门开了五厘米，停住了。
不是被人推开，是门锁解开后，门自己滑开一道缝。走廊的光从缝隙透进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三角形光斑。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只有一种极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嘶声。
苏然贴在墙边，匕首反握，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她朝陈默使了个眼色：别动。
陈默蹲在卧室门后，透过门缝观察客厅。他看见苏然的背影，看见那道门缝，看见光斑边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影子，是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的流体，正从门缝下渗进来，像活着的黏液。
流体在地面摊开，开始变形。先是形成不规则的圆形，然后表面泛起波纹，逐渐隆起，塑造成某种形态……人形。
一个由半透明黏液组成的人形，高度约一米七，没有五官，没有衣物，只是大致的人类轮廓。它站在门内，面朝客厅，头部左右缓慢转动，像是在“观察”。
陈默屏住呼吸。他看见苏然的手在轻微颤抖。
黏液人形开始移动。它没有抬脚走路，而是整体滑行，在地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它先滑向沙发，伸出黏液触手触碰沙发表面，停留几秒，然后转向茶几，同样操作。
它在检查。在“读取”什么。
陈默突然想起墨镜。他悄悄从背包里摸出墨镜戴上。
视野变化。
黏液人形头顶浮现标签：【限收局外勤单位-探知型，代号‘浊流’，侵蚀度31%】。标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能力：环境记忆吸收，可还原过去24小时内发生的画面与声音】。
它不是在找东西。它在读取这间屋子过去24小时的“记忆”。
浊流滑到了餐桌旁——那是陈默三分钟前放背包的位置。它伸出触手触碰桌面，触手末端开始发光，半透明的身体内部浮现模糊的画面片段：
陈默放下背包的画面，虽然扭曲，但能辨认。
接着，它转向卧室门。
陈默心脏骤停。它要读取卧室里的记忆。
苏然动了。
她从墙边闪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黑色晶体匕首划过空气，没有声音，但刀锋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黑色轨迹，像割裂了空间。
匕首刺入浊流的背部。
没有血肉飞溅。黏液身体被刺中的部位向内凹陷，然后猛地反弹，将匕首连同苏然一起弹开。苏然借力后翻落地，脸色凝重。
浊流转过身。没有五官的脸“注视”着苏然，身体开始高速旋转，像洗衣机里的水，无数黏液触手向四面八方甩出。
苏然连续翻滚躲避，触手击中的墙壁、家具瞬间被腐蚀出坑洞，冒出刺鼻白烟。这不是物理攻击，是强酸。
“卧室窗户！”苏然在闪避间隙朝陈默喊。
陈默反应过来，冲回卧室。老式推拉窗，外面有防盗网。他用力推窗——锁死了。
窗外，夜色中，对面楼的屋顶上站着三个人影。同样的深灰色制服，其中一人正举着某种设备对准这边。设备前端闪烁着蓝色光点。
墨镜视野里，那人头顶标签：【限收局外勤特工-指挥型，侵蚀度44%】，设备标签：【空间锚定器，作用：封锁半径50米内所有常规出口】。
窗户不是锁死，是被“锚定”了。
客厅传来苏然的闷哼。陈默回头，看见苏然左臂被黏液触手擦过，衣袖瞬间腐蚀，皮肤冒出红色水泡。她咬牙斩断触手，但那截断掉的触手落地后仍像蚯蚓般扭动，朝卧室方向爬来。
陈默抓起椅子砸向窗户。椅子撞在玻璃上弹回——玻璃连裂纹都没有。
“用能力！”苏然喊，“看见锚定器的弱点！”
能力？真相之眼？
陈默集中精神，盯着窗外那人手中的设备。标签下方开始浮现更多信息：【弱点：需持续引导，引导者无法移动。能量核心位于设备底部，红色指示灯处。破坏指示灯可中断锚定】
红色指示灯……在五十米外的屋顶，他怎么可能碰到？
断掉的触手已经爬到卧室门口，开始膨胀，要重新塑形。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能力只是“看见”，不是“做到”。但书之诡影给他的只有这个吗？
他想起图书馆的规则。规则三：找到那本没有字的书。
书在他背包里。
陈默冲向客厅，掠过浊流和苏然的战场，抓起桌上的背包。拉开拉链，黑皮书静静躺在里面。
他翻开书。空白。
“没用的时候是空白，需要的时候有字……”陈默喃喃，“那什么时候是需要？”
浊流的一根触手甩来。陈默侧身躲开，触手击中背包，外层布料瞬间腐蚀。黑皮书露出来，封面沾染了少许黏液，开始冒烟。
书页自动翻开。
不是陈默翻的，是书自己翻到了某一页。空白纸面上，墨迹如水中晕开的血丝般浮现：
请求：中断空间锚定
可用代价：嗅觉（永久丧失）
是否支付？
是/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代价可分期，首次支付30%，效果减弱30%
分期支付代价？
触手再次袭来。陈默滚到沙发后，书仍摊在手里。他瞥见苏然已被逼到墙角，匕首上的黑光黯淡了许多。
没时间犹豫。
他伸出手指，按在“是”上。
指尖触碰纸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最后汇聚在鼻腔。像是有人用冰锥刺穿了鼻梁骨，然后抽走了什么东西。
不痛，但空落落的。他试着吸气——还能呼吸，但空气失去了所有味道。灰尘味、酸腐蚀的刺鼻味、甚至自己汗水的咸腥味，全部消失。他像突然被装进一个无菌的真空袋，世界变得“干净”得可怕。
与此同时，书页上的字迹变化：
代价接收：嗅觉（30%）
能力临时解锁：文字投射（初级）
说明：可将看见的文字短暂投射到现实物体表面，持续3秒
使用方法：注视目标，默念文字
文字投射？这有什么用？
陈默抬头看向窗外屋顶。那个特工仍举着锚定器，设备底部的红色指示灯在夜色中微弱闪烁。
注视目标。
陈默盯着那点红色，集中全部注意力，脑海里默念两个字：
故障
他感觉双眼一阵灼热，像被强光刺到。视野中的红色指示灯突然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咔嚓”声。不是玻璃碎，是某种能量场破裂的声音。
“锚定解除了！”苏然喊，“走！”
她一刀逼退浊流，冲向卧室。陈默抓起书塞回背包，跟上。
苏然一脚踹开窗户——这次玻璃应声而碎。她翻身出去，脚踩防盗网，右手匕首一挥，黑色晶体刀刃划过铁栏，栏杆如黄油般被切断。
“跳！”她伸手拉陈默。
陈默爬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
浊流没有追来。它停在客厅中央，身体正逐渐凝固，从半透明黏液变成乳白色的石膏状物质。几秒钟内，它完全硬化，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塑。
但更让陈默心惊的是，在那尊雕塑旁边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镜子——原本那里没有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灰色制服，三十岁左右，寸头，面无表情。他站在镜中的客厅里，位置和现实中的浊流雕塑重叠。他透过镜子看着陈默，抬起右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陈默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动作变得迟缓，像在深水中移动。
“别看他眼睛！”苏然用力一拽，把陈默拉出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