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御书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腾,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酒气交织在一起。
朱元璋端坐于御案之后,全无半点宿醉的疲态,一双虎目神光湛然,精神比往日更见矍铄。
昨夜那十六个字,在他脑中回响了一夜。
在他面前,一张巨大的图纸被完全摊开,占据了半个桌面。朱栤立于案前,身姿笔挺,神情肃然。
“父皇,您请看。”
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手指在图纸上几个被重墨圈出的枢纽点上移动。
“儿臣的构想,分为两步。”
“第一步,以‘稽查司’为刀,直插大明官场肌理。这把刀不问党争,不理政务,只做一件事——肃清吏治,斩断所有伸向商税的黑手。确保我大明的商业,在一个绝对公平的环境下运转。”
朱元璋的目光随着朱栤的手指移动,眼神愈发凝重。他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是一个皇子在谈论生意,这是一个未来的执棋者在规划棋局。
“第二步,以‘蒸馏酒’为源。”
朱栤的指尖落在了图纸的最中央,那里画着一个酒葫芦的标记。
“此酒一出,天下无出其右者。儿臣要以此垄断大明最高端的酒水市场。那些高门大户、豪强地主,他们囤积在手中的万贯家财,便是儿臣的目标。”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朱元璋,吐出了一个让整个御书房都为之寂静的数字。
“儿臣承诺,酒业只需三年,走上正轨之后,每年可为父皇的内帑,增收至少千万两白银。”
“什么?”
朱元璋身体猛地前倾,手肘撑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千万两!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戎马一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这座江山,坐拥天下,可他比谁都清楚钱粮的重要。大明一年的国库岁入,刨去各项开支,能剩下多少?
千万两白银,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王朝为之疯狂的数字。
这意味着他可以减免全国一年的农业税,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
这意味着他可以再供养一支几十万人的大军,将北元的残余势力彻底碾碎!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死死盯着自己的二儿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二,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一个父亲,而是一个帝王。
这笔足以倾覆王朝的财富,他必须清楚,它最终会流向何方。
朱栤等的就是这一问。
他眼底那份商人的精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那是独属于沙场统帅的锐气。
“父皇,大明现在的军队,虽称强悍,但本质上,依旧是冷兵器的延续。火器之利,尚未真正展现。”
“儿臣要用这笔钱,为您打造一支前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全新军队!”
话音未落,他神级悟性全开,脑海中无数关于火药、机械、膛线的知识碎片疯狂涌动、碰撞、重组!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猛地转身,从一旁的笔架上取过一根崭新的炭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
沙,沙,沙……
御书房内只剩下炭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朱栤的手臂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笔都极其精准,每一划都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严谨与威慑。
一旁的朱标看得心神震动。他完全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结构,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正从那张白纸上扑面而来。
片刻之后,朱栤停笔。
几幅结构精密的草图,跃然纸上。
它们的设计,远远超越了当下大明工部所能理解的范畴。
“父皇请看。”
朱栤的声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显得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军人为之疯狂的魔力。
他指着其中一幅狭长的图纸。
“这是加长的线膛火铳。铳管之内刻有膛线,可让弹丸旋转而出。其射程,可达三百步!三百步之内,可精准命中一人之身!”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百步!
大明最精锐的神机营,火铳射程不过百步,且毫无准头可言,全靠覆盖。三百步的精准射击,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这意味着骑兵的冲锋将成为一个笑话!
朱栤的手指又移到另一幅更为庞大复杂的图纸上。
“这是儿臣改良后的神机炮。采用后装填弹,一体锻造炮身,配以开花弹。其威力、射速、射程,皆是现有红夷大炮的十倍以上!”
“儿臣管这支军队,叫‘神机营’。”
朱栤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一支完全由火器构成的无敌雄师。当它成军之日,在这个世界上,将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抵挡神机营的一次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