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撕扯灵魂、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碾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痛。
冷。
如同赤身裸体被扔进万丈冰窟,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冻结血液,冰封意识,连思维都变得僵硬的冷。
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粘稠、沉重,如同最深的梦魇,将他紧紧包裹,不断向下拖拽。
林逸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狂风暴雨中的落叶,在无尽的痛楚和冰冷中沉浮,意识支离破碎,时而清醒,时而沉沦。耳边似乎有无数嘈杂的声音,爆炸的轰鸣,空间的尖啸,切片的怒吼,系统的警报……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片无意义的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痛楚和黑暗,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在他几近沉寂的意识中,漾开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是水声。
潺潺的,轻柔的,规律的水流声。不是能量池狂暴的咆哮,不是爆炸的轰鸣,而是……溪水流过鹅卵石,抚过水草的声音。
紧接着,是冰凉、湿润的触感,轻轻拍打在他的脸颊上。一下,又一下,带着清新的水汽和淡淡的、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这细微的、属于“生”的气息和感觉,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艰难地撬开了林逸紧闭的眼睑和沉沦的意识。
“咳!咳咳咳——!!”
剧烈的、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的呛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涌出,牵动着胸腔,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这剧痛,却也无比真实地告诉他——你还活着。
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剧烈的咳嗽和痛楚中,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开始转动。
我……没死?
在那样的爆炸里……空间都塌了……我居然……没死?
是……系统?
最后那一刻……脑海里的金光……那个什么……紧急空间折跃……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爆炸前的疯狂、纽扣碎裂的瞬间、空间崩塌的恐怖、以及最后系统那急促的提示和包裹全身的温暖金光……
林逸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光影和色块。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视线蒙上了一层水雾,泪水(或者是别的什么)混杂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流淌下来。
他努力眨动眼睛,试图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有些刺眼的、但并非人造光源的、自然的……天光?虽然似乎隔着些许水汽,显得有些朦胧,但确确实实是天空的光亮,而非地下实验室那幽蓝的人造光芒,也非爆炸时那毁灭的斑斓色彩。
紧接着,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看到了晃动着的、细长的、顶端有着毛茸茸穗子的……植物轮廓。芦苇?好像是……璃月地区常见的荻花?
然后,是脸颊旁冰凉的触感来源——清澈的、微微荡漾的溪水。他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以及随着水流缓缓摇曳的、墨绿色的水草。
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越过溪流,对岸是生长着茂密芦苇和灌木的滩涂,更远处,则是高耸的、造型奇崛的、有着璃月典型特色的暗黄色山岩,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得巍峨而静谧。
这是……野外?河边?荻花洲?
我……被系统从那个鬼地方……传送到荻花洲来了?
还没等林逸理清这劫后余生的混乱思绪,一个熟悉的、带着无比焦急和担忧的、清脆中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或者说,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如同炸开了一串小鞭炮:
“宿主!宿主!!你醒了?!太好了!谢天谢地!呜呜呜……你吓死我了!不对,吓死本系统了!!”
是派蒙的虚影!不,是系统精灵,那个平时总是一副傲娇模样、关键时刻还算靠谱的小家伙!
此刻,派蒙的虚影就在林逸眼前急促地闪烁着,半透明的脸上写满了“担心”和“后怕”,小手还不断拍着(拍不到实体的)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宿主!你感觉怎么样?能动吗?哪里疼?啊不对,你全身肯定都疼!你先别乱动!”派蒙虚影语无伦次,绕着林逸(虚幻地)飞了一圈,似乎在检查他的状况,然后才稍微镇定了一点,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我们……我们好像被炸出来了!那个鬼地方彻底完了!系统检测到空间坐标剧烈变动,最后启动终极应急预案,把咱们随机……哦不,是强制折跃到了最近检测到的、相对稳定的安全坐标点……这里,好像是璃月的荻花洲附近?”
荻花洲……果然。
林逸想要开口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嘴唇干裂,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尝试挪动一下手指,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念头,就引来了全身如潮水般涌来的、几乎要让他再次昏厥过去的剧痛!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虽然这抽气声也微弱得可怜。
“宿主你别动!千万别动!”派蒙虚影急得团团转,“你的身体状态糟糕透了!生命体征刚刚脱离濒危线,但还在危险边缘!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内脏多处出血和移位,肌肉严重撕裂,失血过量,元素力彻底枯竭,精神严重透支,还有轻微的空间震荡后遗症……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是系统消耗了所有的储备应急能量,强行把你从空间崩塌中心拉出来的!那可是1000原石啊!攒了好久好久的!”
派蒙虚影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对原石)和担忧(对宿主),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系统现在能量耗尽,已经进入深度休眠恢复模式了,大部分功能都关闭了,就剩我和最基础的生存状态监测还在低功耗运行……”派蒙虚影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影像也闪烁得更厉害了,显然也消耗巨大,“宿主,你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必须立刻处理伤势,不然……”
派蒙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