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旧的木制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林逸掀开门帘,走进了“集古轩”。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淡淡檀香、老纸张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古物”特有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门外街市的喧嚣隔绝了大半。店里光线不算明亮,靠墙的多宝格和中央的玻璃柜台里,点着几盏造型古朴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一件件形态各异的器物——瓷器、玉器、铜器、书画卷轴、还有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和金属摆件。
店里此刻有三四位客人,分散在各处,或俯身细看,或低声与伙计交谈。一个机灵的小伙计见有客进门,正要迎上来,柜台后的老掌柜却微微抬手示意,自己放下了手中的账本和毛笔。
林逸目光快速扫过店内。布局很传统,多宝格靠墙,中间是展柜,靠里是待客的茶座和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案,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些未打开的卷轴。环境清幽,透着股书卷气,不像个纯粹的商铺,倒像是个文人雅士的书斋兼藏宝室。
他没理会那小伙计,径直朝着柜台走去。步履沉稳,目光平和地迎上老掌柜打量过来的视线。
老掌柜约莫五十多岁,清瘦,留着打理得整齐的山羊胡,面容温和,戴着副圆框水晶眼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衫,袖口挽起,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有种老派读书人兼商人的气质。他看向林逸的眼神,最初带着惯常的、对陌生客人的审视,但很快就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对年轻人的宽容。
“这位客官,欢迎光临小店‘集古轩’。是想看看物件,还是……”老掌柜声音不高,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温润腔调,语气不急不缓。
“掌柜的,打扰了。”林逸在柜台前站定,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窘迫和强作镇定的笑容,声音也压得较低,“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周转。手头有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想……请掌柜的给掌掌眼,看看能否收下。”
他这话说得很有讲究。不说“卖”,说“请掌眼”、“看看能否收下”,姿态放低,表示尊重对方是行家。强调“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暗示东西有来历,不是来路不明的赃物。“家里急事需要周转”,解释了出手原因,合情合理,也暗示可能急着用钱,但又不至于显得走投无路任人宰割。
老掌柜闻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圆框眼镜后的目光在林逸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表情中读出更多信息,随即点点头:“原来如此。客官可否将物件取出,让老朽一观?”
“自然。”林逸答应着,手伸向怀里内袋,动作不疾不徐,但足够小心。他掏出那个用破麻布包着的小包裹,放在柜台上,然后当着掌柜的面,一层层打开粗糙的麻布。
当那块温润青翠、流云纹缭绕的玉珏完全暴露在柜台油灯下时,老掌柜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微微俯身,凑近了细看。昏黄的灯光照在玉珏上,那青玉的色泽仿佛活了过来,内蕴的水光与云纹的古拙交织,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动人的气韵。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老掌柜才缓缓直起身,对林逸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可否将玉珏递予老朽细观?”
“掌柜请。”林逸将玉珏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老掌柜从柜台下拿出一块深色的绒布垫在掌心,这才小心地拿起玉珏。他没有用放大镜,只是就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轻轻摩挲玉珏表面,感受着质地和雕工,偶尔对着光看看内部的纹理和色泽。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神情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林逸安静地站在柜台外,耐心等待,目光平静地看着掌柜的动作,实则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留意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对方拿起玉珏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店里其他客人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有两人朝这边瞥了几眼,但见掌柜在仔细看货,便又转回头去。那个小伙计也站在不远处,好奇地张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掌柜翻动玉珏时与绒布摩擦的细微声响。
良久,老掌柜终于将玉珏轻轻放回绒布上,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深沉了一些。
“客官这件玉珏……”老掌柜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确是件老物件。青玉料,算得上乘。这流云纹,是古璃月的风格,雕工也见功底。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珏上,语气带上一丝遗憾:“只是这玉质,细看之下,有几处天然绵绺,虽不影响整体,但终究不算完美。这纹饰,虽古拙,但题材常见,并非孤品。而且,玉珏此类器物,存世量颇大。综合来看……”
老掌柜抬起眼,看向林逸,伸出了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行家口吻:
“小店最多,出到这个数。二十万摩拉。客官若是觉得合适,现在便可钱货两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