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有些拖沓,一轻一重,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轻响。
傅红雪拖着残腿,走入了这片月光与花叶交织的隐秘之地。
他一眼便看到了树下那抹醒目的白色,以及那女子异常的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与梅花冷香混杂的、某种奇特的甜腻气息,还有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滚烫热度。
他走到近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小龙女。
她似乎察觉有人靠近,迷蒙的双眼努力想要聚焦,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的黑色轮廓,和一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却又轮廓分明的脸。
那人手中似乎握着一柄黑色的刀,但此刻她的意识已无法清晰分辨。
傅红雪蹲下身,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小龙女的手腕脉搏处。触手肌肤滚烫,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内息更是紊乱不堪,显然不仅仅是穴道被制那么简单。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并指如风,迅捷地点向她胸前和背后几处要穴,试图先解开被封的穴道,疏导紊乱的内息。
然而,欧阳锋的点穴手法极其诡异,融合了逆九阴的邪劲,傅红雪指力透入,竟感到一股阴寒反弹之力,反而引动他自身心口那沉寂已久、却始终未曾根除的隐痛微微一悸。
他闷哼一声,收回手指。
“你……是谁?”
小龙女感觉到身体被触碰,残留的警惕让她挣扎着发出细微的询问,声音柔软无力,带着灼热的气息。
傅红雪看着她那双即便迷离也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那绝美而痛苦的脸庞,心中那一片死寂的冰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涟漪。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平淡。
“救你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杨过受伤,在前面竹林。我带你去找他。”
“过儿……受伤了?”
小龙女意识模糊,但“杨过”这个名字还是触动了她心底最深的关切,焦急之情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难受。
她努力想要坐起身,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但浑身筋骨酥软,内力涣散,哪有力气?刚一动作,便觉天旋地转,绵软无力的娇躯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恰好倒入及时伸手扶住的傅红雪怀中。
一股清冽纯净、仿佛不染尘埃的幽香,混合着女子身上因药力而散发出的滚烫气息,瞬间将傅红雪笼罩。
那身躯轻盈而柔软,隔着单薄的轻纱,能清晰感受到其下惊人的热度与微颤。
傅红雪身体微微一僵。
他双手扶着小龙女的肩臂,保持着这个半拥的姿势,竟一时没有立刻将她推开。九年山居,心如止水;十二年禁欲,尘念早绝。
前世记忆中对女性的不信任与疏离,花白凤的残酷训练,边城与李寒衣那复杂难言的一夜……所有这些,都让他对男女之情近乎本能地排斥与漠视。
然而此刻,怀中这个女子,明明身中剧毒,意识模糊,处于最无助脆弱的状态,可她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与李寒衣那种冰冷孤高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是一种近乎空灵的纯净,一种未被世俗心机沾染的天真与真挚。
即便在如此窘境下,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担忧杨过的急切,也显得如此纯粹,不掺丝毫杂质。
这种纯粹,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月光,意外地穿透了他内心深处层层冰封的屏障,映照出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角落。
他竟有些……被吸引。
这感觉陌生而突兀,让他怔在原地。
“热……好难受……”
小龙女在他怀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无意识的低喃带着令人心颤的娇柔。药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理智,残存的清醒正在迅速流失。
她只觉得抱着自己的这具身躯坚实而微凉,让她滚烫的皮肤感到一丝舒服的慰藉。
她本能地往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仰起潮红的小脸,迷离的双眼望着傅红雪那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苍白的嘴唇,竟主动凑了上去,想要寻求更多的清凉与……接触。
傅红雪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小龙女温软湿润的唇瓣只擦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一点灼热的触感。
这一下,如同火星溅入油库!傅红雪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边城破庙,李寒衣那屈辱而冰冷的眼神,混合着绝望与一丝他当时无法理解的东西;九年山居,偶尔午夜梦回,那张绝美而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