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工业吸尘器,从我天灵盖里猛地抽走了一块硬盘数据。
我记忆里那个模糊而温暖的剪影,那个本该在夕阳下抱着我、一遍遍唤我名字的声音,瞬间碎成了满地的雪花点。
我是谁给取的名?为什么叫这个名?
逻辑链条在这里出现了致命的断裂。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视线穿过谢极寒那张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瞳孔中暗红流光的脸,死死盯着虚空。
那种“自我是空洞的”大恐怖,像潮水一样要将我淹没。
【滴!宿主意识波动过载,启动应急预案:宿主身份卡强制置顶。】
一块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像强心针一样刺入我的视网膜。
【姓名:陆轻】
【职阶:中级轮回师(兼任“轻羽”工作室主理人)】
【当前核心目标:完成十万功德债权重组,避免魂飞魄散。】
蓝色的数据流强行撑开了我的眼眶。
对,不管我这名字是哪来的,现在它就是我在这地府爬上去的唯一通行证。
我是大厂主任,职场第一课就是——不要在突发事故中浪费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那些烦人的、带着草莓蛋糕味的儿时幻觉彻底消散,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砖头。
谢极寒修长的手指已经快碰到我的颈部动脉了,那种能冻裂神魂的冷意让我瞬间回神。
“看够了吗?”我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一根指头顶开他的手指,由于过度冷静,我的嗓音甚至带了点金属质感的机械音,“看够了就去把那边的虚空残骸扫了。”
谢极寒那双翻涌着红光的眸子微微一滞。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刚被剥离了重要记忆、灵魂都在打冷颤的女人,第一反应竟然是嫌办公室地板脏。
“陆轻,你真是个怪物。”他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欲,“连这种根植在神魂里的东西丢了,你都能面不改色地转头去算计你的破地板?”
“在大厂里,哪怕天塌下来,晨会也得准时开。”我点开系统地图,指了指由于刚才严律撤离而崩坏的一地乱码碎渣,“这是你作为‘特聘技术人才’的第一项工作,清理办公场地。不清理干净,会影响我下一阶段的算法精度。”
谢极寒没动,只是用那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我,手里却鬼使神差地溢出一缕微弱的神光,像扫帚一样在那堆乱码上卷了一圈。
还没等我给他的保洁工作打个分,我那间摇摇欲坠的办公室大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陆轻!你这中饱私囊的败类,你的报应到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臭气息的冷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我抬眼看去,来人是个横向发展的壮汉,官服被肚皮撑得扣子都要飞了。
崔嵬,地府勾魂司主事,严律在业务端的铁杆盟友。
他手里攥着一张闪烁着红光的《渎职裁决书》,大踏步冲到我案头,用力一拍。
“啪!”
桌上的公文被震得乱飞,有一张甚至擦过了谢极寒的鬓角。
这位前任仙帝的眼神瞬间阴沉到了谷底,但我没空理会他的情绪,我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裁决书上。
“崔主事,这种力度的拍桌子,我可以判定为职场霸凌。”我敲了敲桌面,语气冷淡,“说事。”
“说事?你下属老白在东区勾魂,因为操作严重迟缓,导致一名‘九世善人’的魂魄在转移途中被虚空异兽吞噬!”崔嵬冷笑着,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按律,这是二级事故。老白要受魂消之刑,而你作为直接责任人,东区的全部业务管辖权,现在收回!”
老白出事了?
那个跟我干了三年、老实得连个孤魂野鬼都舍不得大声呵斥的老鬼差?
我脑子里飞速闪过老白平时唯唯诺诺递给我热茶的样子。
九世善人的魂魄何其坚固,异兽想吞,那得是多大的动静?
“我要看数据流。”我没废话,直接启动了系统的【路径回溯】功能。
“看什么看?实证确凿,现场全是异兽的唾液残渣!”崔嵬想拦我,但我已经把手按在了系统的逻辑接口上。
瞳孔里,蓝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屏。
老白出事的时间是十五分钟前,坐标东区十六街。
我顺着那条断裂的魂线往回捋,视野瞬间切换到了阴暗潮湿的街角。
画面中,老白正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一个浑身冒着金光的魂魄,可就在转弯处,三个穿着黑色斗篷、完全没有地府正式编制标志的“临时工”突然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