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曲江池的水面,吹起层层涟漪,也吹起了汉子青布衫的衣角。他手里的秤杆,轻轻晃了晃,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院子里的沈砚,却像是听到了这声脆响一般,脚步顿了顿。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年。
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随遇而安,他渐渐习惯了自己的新身份——叶家唯一的遗孤,一个躲在曲江池畔苟活的小郎君。
福伯待他极好,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长安的规矩,却从不提京城里的事,更不提叶家当年的灭门惨案。
可沈砚不是真的五岁稚童。
他脑子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千年历史。他知道,长安城的繁华之下,埋着数不清的枯骨;朝堂上的风平浪静背后,藏着翻云覆雨的黑手。
他偷偷溜出别苑,给那些小子们讲着现代的故事,不是为了好玩。
他是怕。
怕自己待在这院子里,待得久了,就真的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是沈砚,不是什么叶家小郎君;忘了自己来自一个有电灯、有网络、没有刀光剑影的世界。
就像……就像前世看过的那部楚门的世界。
他总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一切,柳荫,池水,胡饼香,福伯的唠叨,是不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是不是有人在暗处,看着他这个异世来客,像看一场戏?
沈砚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
他踮着脚尖,溜回了自己的书房。书桌上,摊着一卷摊开的《论语》,旁边放着一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还泛着淡淡的清香。
他爬上椅子,拿起笔,蘸了蘸墨,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
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住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他看着那个墨点,忽然笑了。
管他是不是骗局呢。
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
有机会,去看看那座真正的长安城。
去看看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去看看大明宫的巍峨宫阙,去看看,那些藏在史书里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沈砚握紧了手里的狼毫笔,眼底闪过一丝与年纪不符的光芒。
窗外的柳荫,随风轻摆。
巷口的杂货铺里,瞎子汉子依旧立着,手里的秤杆,轻轻晃动着。
曲江池的水,缓缓流淌着。
一切,都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可只有沈砚知道,这幅画的背后,早已是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