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从炉口升腾,像是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鬼爪,在半空中扭曲、抓挠,最后散成一团浑浊的灰雾。
那股焦臭味混杂着松油的香气,直冲天灵盖,让秦长青的胃里一阵翻腾。
他眯着眼,没敢大口喘气,只是用袖口掩住口鼻,装作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的模样。
高台上,一道紫红色的身影静得像根钉子。
严九负手而立,那双阴鸷的细眼隔着缭绕的烟雾,死死地钉在秦长青的后背上。
这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太糟糕了。
秦长青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手抖一下,或者是眼神飘忽一瞬,那两枚铁胆就会变成夺命的流星砸碎他的脑壳。
“开棺,验明正身。”严九的声音冷冰冰地飘下来,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
秦长青应了一声,伸手去推那沉重的棺盖。
松木棺材并不算好,木质疏松,受了潮气显得有些发胀。
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混着尸臭扑面而来。
棺材里,柳如烟依然保持着那种支离破碎的美感,只是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已经泛起了一层死灰色的蜡光。
就在棺盖完全掀开的一刹那,秦长青的身子借势向前探了半步,挡住了上方严九的视线死角。
他的手速极快,那是无数次在深夜里练习拔刀、练到虎口崩裂才换来的肌肉记忆。
左手食指极其自然地滑过柳如烟的发髻,那支不起眼的素银簪子顺势落入掌心,又在一息之间滑进了袖袋深处的夹层。
簪体极轻,入手微凉,轻轻摇晃甚至没有任何声响——这可是好东西,里面是空的,能藏得住事儿。
与此同时,右手也没闲着。
一片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皮质残片,被他随着整理寿衣领口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尸身的内襟夹层里。
那是他昨夜从死去的犯人“人皮画师”身上顺手摸来的,上面残留的线条依稀能拼凑出西苑地宫的一角。
如今混了柳如烟的一口怨气血水,这婴儿皮一旦烧起来,那个特殊的味道,足以让某些嗅觉灵敏的“大人物”闻风而动。
这就是秦长青的逻辑:我不亲自递刀,但我可以把磨刀石摆在最显眼的路口。
“验明正身,无误。”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两息。
秦长青直起腰,退后一步,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经。
“烧。”严九惜字如金。
那个叫老吴的驼背火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
他举着火把凑近炉口,刚要将棺材推入滑轨,那枯瘦的身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焚化司的死寂。
老吴弓着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紧接着“哇”的一声,一口黑得发亮的淤血喷在了炉前的青石板上。
那血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秦长青瞳孔微微一缩。
丹毒。
这老头常年在焚尸炉边吸食那些修士尸体燃烧后的烟气,体内早就积攒了不知多少乱七八糟的药渣子毒性。
老吴双眼翻白,身子一软就要往炉口里栽。
“老吴!”
秦长青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老吴那件油腻腻的后领,将人硬生生拖了回来。
蹲下身看似在急救掐人中,指尖却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灰气顺着老吴的颈侧经脉钻了进去。
【万毒归元】发动。
这不是救人,是引毒。
那一缕毒气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老吴体内狂暴的丹毒,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强行冲击了他的神经中枢。
老吴浑身抽搐,枯枝般的手指胡乱抓挠着,最后痉挛般地指向了焚尸炉底座的一块松动的地砖。
“嗬……嗬……”
老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响,两腿一蹬,彻底晕死过去。
秦长青佯装慌乱,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人扶正,身体却“不小心”撞开了那块地砖的缝隙。
里面黑漆漆的暗格里,躺着半卷焦黄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