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湿润的黄土被一双双粗糙、开裂甚至还带着血痂的手堆在一起,拍打、夯实。
没有哀乐,只有沉重且规律的闷响。
秦长青站在破庙的台阶上,鼻腔里满是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灰的余味。
这帮流民没念过书,不懂得什么叫立碑勒铭,只知道用最土的法子,给救命恩人垒个“座儿”。
“哥哥,拿着。”小豆子蹭了过来,怀里死死抱着个打满补丁的布袋,里面硬邦邦的,全是晒干的菜团子和几块不知道从哪儿抠出来的老腊肉。
秦长青低头瞅了一眼,这孩子眼圈红得像被兔子蹬了,手还在哆嗦。
他没拒绝,顺手接过塞进背篓里。
在修仙界,饿肚子比中毒更难受,这道理他在天牢第一年就悟透了。
“哥,我想跟着你。”一直闷头不响的阿丑突然拽住了秦长青的衣角。
这小子昨晚估计是烧糊涂了,脸色青白交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个坏掉的风箱。
秦长青还没说话,苦娘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槐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她那只独眼里透着一种看穿世俗的清明,颤巍巍地递过来一把药锄。
锄头是旧的,木柄磨得发亮,锄刃上满是暗红色的铁锈。
“拿着吧,长青。”苦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那会儿家里人说,救人的人不兴立碑,立了碑,命就被压住了。得留把锄头,翻翻新土,只要土是活的,人就总能活下去。”
秦长青接过药锄,手指摩挲过柄部,指腹感受到几个凹凸不平的刻痕:活人不谢,死人不怨。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八个字,比天牢里那些所谓的“处世真经”还要辣眼睛,但也真他妈的对胃口。
他反手将药锄插在背篓一侧,这玩意儿分量沉实,贴着后背传来一股凉意。
“阿丑,撒手。”秦长青看向那少年,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渣子。
阿丑拼命摇头,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高烧烧坏了他的声带,或者说,是他自己心里的那股气把嗓子眼堵死了。
秦长青突然蹲下身,右手食指猛地弹出一根槐木钉,带起一抹残影,精准地扎在阿丑喉头的哑穴上。
阿丑浑身一僵,眼珠子猛地一突。
“修仙这条路,话多的死得快。”秦长青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想跟我走?那就先学会怎么当个哑巴。”
阿丑眼里的泪水打着转,却硬是一个音都没敢漏,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股子狠劲儿像极了北疆荒原上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