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天……子时……丹成……”
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从这小鬼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血腥味。
秦长青眼皮猛地一跳。
莫问天?
他在天牢混了这么多年,这名字在邸报上没见过,在犯人的梦话里也没听过,但光听这三个字带着的那股子狂妄劲儿,就不像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
这小乞儿不过是个凡俗孤儿,高烧呓语怎么会吐出这种带着修仙界忌讳的词儿?
除非,这根本不是梦话,而是某种同频共振的“传音”。
秦长青顾不得眼球酸涩,强行催动瞳孔深处的幽光,视线再次切入【因果窥视】的状态。
这一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那小乞儿头顶原本连着雪峰方向的乳白色“护道恩线”,此刻竟像是放久了的死鱼眼珠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灰、发黑。
那不是单纯的颜色变化,那是因果变质。
这那是天机阁的护道,分明是某种借体养魂或者转嫁灾厄的邪门路数!
白鹭那娘们儿看起来仙风道骨,原来也是个拿活人当容器的狠角色?
“滋——”
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烧感。
秦长青低头,只见自己左掌那道妖异的红线,正随着那小乞儿急促的呼吸频率,一收一缩地跳动。
这哪是萍水相逢,这分明是强买强卖的连坐!
“晦气。”
秦长青暗骂一声,却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方才在路边顺的一块破布,寻了个积水的洼地浸得透湿,狠狠地拍在小乞儿滚烫的额头上。
要想活命,这小鬼暂时还死不得。
次日,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为了避开官道上的耳目,秦长青专挑那鸟不拉屎的山沟沟走。
刚翻过一座山头,便听见前方传来笃笃笃的伐木声。
山脚下窝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炊烟稀薄。
村口,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老樵夫正抡着斧头劈柴。
那斧头锈迹斑斑,但他每一斧落下,木桩子都应声而裂,切口平滑如镜,木屑炸开的角度都惊人的一致。
是个练家子?
不对,没有气血波动,纯粹是肌肉记忆。
秦长青本能地压低斗笠想要绕行,眼角余光却在那老樵夫颈后扫到了一抹刺眼的亮色。
【因果窥视】尚未完全关闭的余韵让他看清了那东西——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线,从老樵夫那佝偻的脊背延伸而出,笔直地刺向北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峰。
金线?
在天牢里,只有皇亲国戚或者身负大功德的人身上才会有这种颜色的因果线。
一个在这个穷乡僻壤劈柴的老头,凭什么?
秦长青脚下一顿,喉结滚动,换上一副憨厚的笑脸,深一脚浅一脚地凑了过去。
“老丈,讨碗水喝。”
老樵夫动作没停,只用下巴指了指院里的水井:“自个儿打。”
秦长青也不客气,走到井边拎起那只满是青苔的木桶。
在那木桶被提上来的瞬间,他的视线看似无意地扫过井边那几口用来蓄水的大黑缸。
缸底积着厚厚的水垢,但在水波荡漾间,几个残缺的纹路若隐若现。
云纹吞兽,九曲连环。
秦长青握着井绳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花纹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大乾天牢最底层的死牢,那一块块用来镇压大妖的青石地砖上,刻的就是这种纹路!
那是大乾皇陵地宫才有的制式符文!
这哪里是什么山野村夫,这分明是一窝守陵人的后裔!
秦长青不动声色地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借着擦嘴的功夫,凑近老樵夫身边,装作随口问道:“老丈,那北边的雪山看着挺近,听说是仙家福地?”
“哐!”
斧头重重劈进木桩,卡住了。
老樵夫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变得昏黄无神。
他压低了声音,那嗓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后生,想活命就莫往北走。那不是福地,是埋人坑。”
他拔出斧头,带起一片木屑。
“三十年前,有个穿青袍的仙人也像你这般问路,进山后再没出来……后来雪化了,村里人进山采药,只见满地白骨,中间那具尸首还死死抱着个丹炉,皮肉都烧干了,骨头却是黑的。”
秦长青心头巨震。
青袍,丹炉,黑骨。
这特征,和他在天牢里从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口中套出来的“青阳子”死状,严丝合缝!
青阳子临死前一直在念叨“劫火焚身,丹成必死”,原来真的是死在了这里。
这雪峰之上,藏着的不是长生药,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