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风雪骤起。
秦长青寻了个背风的柴房暂时落脚。
这地方离那守陵人村子不远,却也够隐蔽。
怀里的小乞儿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原本滚烫的体温像是被谁抽走了薪柴,陡然降至冰点,那张小脸惨白如纸,呼吸若有若无,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该死,这是天机反噬到了极点,要收人了。”
秦长青看着自己掌心那条红得发紫、几乎要勒进肉里的因果线,
这小鬼死不死他不关心,但他绝不能给这小鬼陪葬。
“给我断!”
他咬紧牙关,识海中那个半透明的面板疯狂震颤,将【因果窥视】催动到了极致。
嗡——
世界在他眼前崩塌,重组为无数疯狂舞动的线条洪流。
在那令人作呕的眩晕中,秦长青终于看清了自己与这世界的深层联系。
那是三道从他天灵盖延伸而出的金线。
其中两道黯淡无光,唯独中间最粗壮的那一道,如同一条锁链,穿透了柴房的屋顶,穿透了漫天风雪,甚至穿透了那座雪峰,直直扎进了大乾皇陵的最深处!
视线顺着金线极速拉近。
黑暗的地宫,腐朽的棺椁,一具早已风化的无名尸骸。
那尸骸穿着狱卒的服饰,干枯的手骨死死攥着半卷残破的书册,封面上依稀可见三个古篆——《长生引》。
这尸体……是“我”?!
或者是,“我”的前身?又或者是这具身体真正的宿命源头?
秦长青大脑轰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就在他窥探到这惊天隐秘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顺着金线倒灌而回。
“窥视天机,当斩一念。”
那声音冰冷,宏大,不带一丝感情。
剧痛袭来,不是肉体,而是灵魂深处的剥离感。
秦长青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血箭,整个人向后仰倒。
脑海中,某一段记忆像是被橡皮擦强行抹去,留下一片苍白的空白。
是什么?我忘了什么?
秦长青大口喘息着,拼命想要抓住那飘散的碎片。
是一个名字。
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个在他穿越之初,在那个冰冷绝望的冬天,分给他半个热馒头的丫鬟。
那个他说过等发了俸禄就要赎出来的……
“小……小什么?”
秦长青眼神空洞地盯着柴房漏风的屋顶。
他记得她笑起来左脸有个酒窝,记得她手上常年有冻疮,记得她最喜欢……
“桃花。”
秦长青喃喃自语。
他只记得她喜欢桃花了。
至于她叫什么,那个名字仿佛从未存在过,无论怎么用力回想,都只剩下一片虚无。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因为不值得,也不敢。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每一次窥探,每一次晋升,都要拿属于“人”的部分去交换。
今日是记忆,明日或许就是情感,终有一日,他会变成一尊没有悲喜的石头。
秦长青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撕下里衣的一角。
他咬破指尖,借着那股钻心的疼痛保持清醒,在那块破布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那是他在那一瞬间,借着金线看到的皇陵外围地形图,以及那个守陵人村落真正的生门所在。
画完最后一笔,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这块染血的布条塞进了身下的柴堆深处,用烂泥糊死。
这东西现在不能带在身上,那是取死之道。
等日后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来挖也不迟。
“长生路上,情字最毒……烧了也好。”
秦长青低声呢喃,声音冷得像是外面的风雪。
他俯身抱起那个体温已经开始回升的小乞儿。
因果线已断,记忆已祭,这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而他的路,还得继续往黑里走。
远处雪峰之上,风声呼啸,隐隐传来如同龙吟般的嘶吼,震得柴房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秦长青紧了紧怀里那个干瘦的身躯,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