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市实验中学，牌子挺老。
上世纪三十年代就有了，最早是当地乡绅凑钱建的，叫泾洋中学。
后来改来改去，现在算是市里升学率、师资都排得上号的重点中学。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
晨读的嗡嗡声随着下课铃渐渐熄了。
第一节马上开始，校门口站岗的值周生抱着记录本，匆匆往教学楼跑。
电动伸缩门“嘎吱”一声，缓缓合拢。
就在门彻底关死的前几秒，校门外，一个背着书包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晃了过来。
是李昂。
他压根没看正门，径直溜达到一段被绿化带半遮着的铁栅栏边。
左右瞥了一眼，后退两步，一个短促助跑——
蹬地，起跳，手在栏顶一撑。
整个人像跨栏似的，轻巧地翻过了一人多高的栅栏。
落地，拍拍粘在袖子上的树叶，没事人一样朝教学楼走去。
笃，笃，笃。
教室门被敲响，接着推开。
正在上历史课的班主任石青松，连同底下四十几个学生，齐刷刷看了过来。
“又迟到。”
讲台上，戴眼镜、一身书卷气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指节敲敲桌面，“这回理由想好了没？”
“上次，你说在饭馆吃麻婆豆腐，被‘麻婆’和她老公追杀了十八条街。”
“上上次，你说看见流浪汉睡路边怕他冷，好心给人盖了三辆共享单车。”
“上上上次，你说去澡堂搓澡，怕气氛尴尬，主动问师傅‘还没吃饭吧？’，结果人家觉得你挑衅，给你搓掉两层皮，疼得下不了床。”
呵，记得还挺全。
李昂站直了，一脸诚恳：“报告老师，昨晚我跟一妖怪生死搏斗，把它就地正法了。”
“顺带我成功封锁了‘世上真有鬼怪’这条绝密消息。”
石青松都给气笑了，“子不语怪力乱神！哪来的妖怪？”
李昂点头，“您看，封锁得多成功。”
石青松嘴角抽了抽，“……回你座位去。下课来趟我办公室。”
“谢谢老师！”
李昂如蒙大赦，溜到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
他同桌是个女生，王丛珊，班长，也算他半个青梅竹马。
——虽然这“青梅竹马”的回忆，多少有点跑偏。
小学时王丛珊怕蚊子，贴心的李昂就从水沟里逮了只癞蛤蟆，放她头顶，说能帮忙吃蚊子。
养蚕宝宝，王丛珊的蚕死了，难过得不行。
善解人意的李昂抓了一捧肥白蛆虫送她：“接着养，一样的。”
后来果然养出了一教室绿头苍蝇，嗡嗡乱飞。
玩捉迷藏，王丛珊躲进大木柜。
善良的李昂怕她憋着，又怕伤她自尊不肯出来，于是点了十盘蚊香堆在柜门前。
效果显著，王丛珊被熏得两眼通红，自己滚了出来。
……
这么一想，俩人之间的回忆，还真是“甜”得别具一格。
李昂坐稳，一边从书包里掏课本，一边朝旁边小声来了句：“早啊，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