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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勤勉反招母讥讽(1 / 1)

夏天的日头,到底是不比春日的温柔,一上来便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儿,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像是要把天地间最后一点湿气都榨干。院子里的泥地被晒得发白,裂开细密的口子,踩上去硬邦邦的,烫脚底板。连那棵老枣树的叶子,也都蔫蔫地卷了边,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在默默忍受这酷暑的煎熬。

我,孙婵音,却像是这酷热天气里不知疲倦的蝼蚁,依旧在我的“疆域”里忙碌着。后院角落的兔笼,被我打扫得干干净净,垫上了干燥清爽的新草。那几只雪团似的长毛兔,在我的精心照料下,愈发地肥壮可爱,毛色油光水滑,像一团团滚动的、蓬松的云朵。

它们是我全部的心血和指望,是我在这令人窒息的家里,唯一能真切切抓在手里的、闪着微光的“产业”。看着它们红宝石般的眼睛安详地眨动,三瓣嘴不停地咀嚼着鲜嫩的青草,我心里便会被一种微小而扎实的成就感填满,暂时忘却了周遭的酷热和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寒凉。

这天清晨,我起得比往常更早,趁着日头还没完全发威,便已将兔子喂饱饮足,笼子清理完毕。又去割了满满一大筐带着露水的鲜嫩猪草,足够家里的“猪老爷”们享用一天。忙完这些,额头上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湿了一小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但我心里却是畅快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甚至有些隐隐的自豪。

我娘从灶房里出来,大概是准备做早饭,看见我正站在兔笼边,用手背抹着额角的汗,又瞥了一眼那几只毛色鲜亮、精神抖擞的兔子。她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赞许之色,反而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那目光像两把挑剔的梳子,在我和兔子之间来回扫视,最终,鼻腔里哼出一股带着浓重不满和讥讽的气流,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哼,一个丫头片子,把心思都放在这些畜牲身上,起早贪黑,弄得一身骚气,将来怎么嫁人?啊?谁会娶个整天摆弄兔子、邋里邋遢的媳妇?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的话,像一把猝不及防撒过来的图钉,又尖又密,扎得我浑身不自在。那“骚气”、“邋遢”、“嫁不出去”的字眼,更是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我敏感的自尊心。我辛辛苦苦的劳动,在她眼里,非但不是优点,反而成了阻碍我“前程”的污点?

一股混合着委屈和愤怒的热流,猛地冲上我的头顶。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抬起头,第一次带着明显的反抗意味,直视着我娘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我靠自个儿双手挣钱,有什么不对?兔子养好了,卖了毛,也是贴补家用!总比……总比什么都不干强!”

我娘大概没料到我会顶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她把手里准备淘米的盆子往旁边的石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脆响,双手叉腰,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又尖又利,像破碎的玻璃碴子:

“挣钱?你挣那三瓜两枣够干啥?能买件像样的衣裳还是能打副银镯子?能跟你大姐比吗?啊?人家那是靠脸吃饭!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你呢?你是靠手扒食!是下力气干活儿的命!能一样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还不服气?”

“靠脸吃饭”……“靠手扒食”……

这两个词,像两把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地撕扯着我的心。原来,在大姐那无需劳作便能得到的光鲜面前,我所有的辛勤和努力,都显得如此卑微,如此……不堪。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在她眼里,竟然是低人一等的“命”!

正当我被娘这番毫不留情的贬斥噎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时,一个佝偻的身影,背着一把磨得光亮的锄头,不紧不慢地从院门外踱了进来。

是爷爷。他大概是刚去自留地里忙活完回来,额头上也带着汗,旧褂子的后背湿了一小片。他放下锄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院子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悠悠地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然后,他才转过身,那双看惯了世情炎凉的浑浊眼睛,在我那气得通红、泫然欲泣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又扫过我娘那犹自忿忿不平、叉腰而立的身影。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墙角他惯常的位置,蹲下身,摸出他那杆油光发亮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

“嗤”的一声,火柴划亮,点燃烟丝。一股辛辣的、带着老人特有气息的烟雾袅袅升起,暂时驱散了些许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爷爷深吸了一口烟,眯着眼,透过缭绕的青雾,看向我娘,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拉家常,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记无声的惊雷:

“靠脸吃饭,那是撞大运。”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脸会老,运会用光。今天桃花红,明天可能就是狗屎黄。把指望寄托在别人眼珠子里的那点喜好上,就像把房子盖在沙堆上,看着光鲜,一阵风来,说塌就塌。”

他顿了顿,磕了磕烟灰,目光转向我,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许和肯定:

“靠手扒食,那是真本事。”他加重了语气,像是要把这几个字钉进每个人的心里,“地老天荒都饿不着!手艺在身,就像怀里揣着个暖炉,走到哪儿心里都有底,腰杆都挺得直。咱们庄稼人,祖祖辈辈,什么时候看不起踏实干活、靠力气吃饭的人了?那才是立身的根本!”

他看着我娘,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嫌她摆弄兔子?我看这比那些只会插花描云、等着嫁汉吃饭的,强百倍!至少,她靠的是自己!这骨头,硬气!”

爷爷这番话,不高不亢,不急不缓,却像是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凉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我娘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她张着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更尖刻的斥责,硬生生地被堵了回去,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她胸口剧烈起伏。她瞪着眼睛,看看爷爷,又看看我,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气呼呼地、狠狠地一跺脚,转身冲回了灶房,把门摔得山响。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爷爷,还有那几只安详嚼草的兔子,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火药味和辛辣的烟味。

我看着爷爷,心里那翻江倒海的委屈和愤怒,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伤心和绝望,而是混合着一种被理解、被肯定、被守护的复杂情绪。

爷爷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走到他身边,蹲下。他伸出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笨拙地、却异常轻柔地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混杂的污迹。

“别听她的。”爷爷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和豁达,“她眼皮子浅,只看得见眼前那点虚荣。这世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这叫‘产业’,懂吗?别看现在小,好好经营着,将来未必比你大姐差。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身上有艺,走遍天下都不怕。”

“产业”……这个词从爷爷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的兔子,我的劳作,在爷爷眼里,不是“瞎鼓捣”,不是“没出息”,而是值得用心经营的“产业”!是可以倚仗的、通往未来的基石!

爷爷的话,像一阵强劲的春风,彻底吹散了我心头的阴霾和自我怀疑。他不仅维护了我,更重新定义了我劳动的价值。我不再是那个只会“靠手扒食”的可怜虫,而是拥有自己“产业”的、有尊严的劳动者。

我看着笼子里那些无忧无虑的兔子,又看了看爷爷那饱经风霜却依旧坚定的脸庞,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如同被春雨浇灌的野草,更加蓬勃地生长起来。

好吧,你们就指望大姐那“靠脸吃饭”的风光吧。我默默地想,用力抹去最后的泪痕。我要把我的“产业”经营得更好,更大。我要让你们看看,靠我孙婵音这双手,一样能走出一条堂堂正正、硬硬气气的路来!

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照在我刚刚哭过、却已然重新变得坚定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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