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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残烛摇风唤故人(2 / 2)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他就那样静静地、安详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格外深沉而漫长的睡眠。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般的微笑。所有的病痛,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牵挂与不舍,在这一刻,都离他而去了。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有那么几秒钟,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然后,母亲猛地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爹——!”

这一声哭喊,像一道闸门,瞬间释放了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她扑倒在床沿,双手死死地抓着冰冷的床单,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悲恸欲绝,充满了失去至亲的巨大痛苦和无尽的悔恨。

父亲的眼泪也终于汹涌而出,他没有像母亲那样嚎啕,只是默默地流着泪,那泪水顺着他深刻的脸颊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前襟上。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最后抚摸一下父亲的脸,但手指在空中颤抖了许久,最终却无力地垂下,只是更深地低下了头,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沉闷而绝望的呜咽。

两个姐姐也跟着放声大哭起来,弟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悲伤吓住了,先是愣住,随即也咧开嘴,加入了这悲恸的合唱。

而我,只是依旧跪在那里,紧紧地、紧紧地握着爷爷那只已经没有任何回应、彻底冰冷僵硬的手。我没有哭出声,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着,模糊了我的视线,浸湿了我的衣襟。

我没有像他们那样嚎啕,不是因为我不悲伤,恰恰相反,我的悲伤太过巨大,太过深沉,反而堵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是觉得浑身冰冷,空落落的,仿佛心里最温暖、最坚实的那一块,随着爷爷最后的呼吸,被猛地掏走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呼呼灌着冷风的空洞。

我就那样跪着,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只要我不松开,他就还没有离开,就还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浓重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黑绒布,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整个村庄。寒风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饱经沧桑、终于得以安息的灵魂,奏响最后的、凄凉的挽歌。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我们一家人悲痛欲绝、扭曲晃动的影子。

那一刻,我知道,世上最疼我的那个人,真的走了。

他带走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生命,也带走了我童年最后的一点庇护和温暖,带走了这个家虽然残破、却总算还有一点主心骨的旧日时光。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我知道,这一觉,他再也不会醒来。他不会再在我受委屈时,偷偷塞给我一个兔头;不会再在夜里,用那沙哑的嗓音,给我讲述那些精彩的江湖往事;不会再拍着我的头,对我说:“婵音,靠人不如靠己……”

巨大的悲伤和空落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彻底淹没。我伏在床沿,将脸深深埋进他那只冰冷的手掌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别了,爷爷。

您在另一个世界,终于可以不再有病痛,不再有屈辱,可以和奶奶团聚了吧?

而留在人世的我,将不得不独自面对这没有您的、更加残酷而真实的生活。

长夜,漫漫。哭声,凄凄。

家里的钱匣子,那个装着全家最后一点活气的旧月饼盒子,如今是真正意义上地空空如也了,翻过来磕打,连一丝想象中的铜钱回响都听不见,只有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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