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侯仁德或许也因自己突然的动手而有一丝愣神的当口,侯仁勇的目光,像野兽般扫过桌面,猛地定格在果盘旁——那里,放着一把用来切西瓜、尚未收起的、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纯粹是本能驱使。他一把抓起那把刀,金属的冰凉触感似乎更刺激了他的神经,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充满兽性的低吼,手臂抡圆了,朝着近在咫尺的侯仁德的腰腹部,狠狠地捅了过去!
“我操你妈!”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直到那冰冷的刀锋,噗嗤一声,没入侯仁德厚厚的冬衣,直到侯仁德脸上那愤怒的表情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所取代,发出“呃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迅速洇湿了他深色的衣襟,滴滴答答地落在油腻的地面上……
众人才如梦初醒!
“杀人了!!”
“快住手!!”
“我的老天爷啊!!!”
惊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碗碟碎裂声……瞬间炸开!喜宴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煮沸的、夹杂着血腥味的粥!
离得最近的几个男人,慌忙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死死抱住还要继续行凶、状若疯魔的侯仁勇,夺下了他手里染血的刀。侯仁勇还在奋力挣扎,赤红的眼睛里只有疯狂,嘴里不住地咒骂。
侯仁德已经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倒在了满地狼藉之中,呻吟声越来越弱,身下的血泊却在不断扩大,那鲜红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和油腻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快!快送卫生院!”
“按住他!别让他再动了!”
“谁快去叫人!找板车!快啊!”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有人冲出去喊人找车,有人撕下布条试图给侯仁德包扎止血,女眷们吓得哭成一团,孩子们惊惶大哭。婆婆侯氏早已瘫软在地,看着大儿子身下的血泊和小儿子被人死死按住的疯狂模样,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滚滚而下,那表情,是彻头彻尾的、天塌地陷般的呆滞与恐惧。
喜事,瞬间变成了丧事般的灾难。
侯仁君也早已冲了过去,他试图帮忙按住小弟,却被小弟一脚踹开。他跪在大哥身边,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手忙脚乱地想帮忙止血,嘴唇哆嗦着,脸色比地上的大哥还要白,眼里是巨大的惊恐和茫然,仿佛无法理解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是如何发生的。
我紧紧抱着吓呆了的家栋,退到角落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那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混合着酒菜馊臭和人们身上的汗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地狱般的嗅觉记忆。我看着那滩刺目的红,看着婆婆瘫软的丑态,看着侯仁君六神无主的模样,看着被众人压制住、犹自嘶吼的小弟……一种冰凉的、近乎荒谬的清醒,却奇异地从心底升起。
看吧,这就是偏心、谎言、煽动、算计,最终结出的果实。如此惨烈,如此血腥,如此……不值。
很快,闻讯赶来的村民用门板抬着侯仁德,一路狂奔向镇上的卫生院。侯仁勇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死死扭住,他挣扎的力气渐渐小了,似乎那疯狂的一刀,也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只剩下茫然和脱力,嘴里也不再骂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又看看被抬走的、不知死活的大哥,脸上血色褪尽,眼神空洞。
不知是谁,在最初的混乱过后,想起了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