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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回(上):初试牛刀尝苦辛(1 / 2)

——孙婵音厚着脸皮求人,为失业的侯仁君争取到一个建筑队电焊工学徒的试工机会。面对丈夫的畏难与退缩,她用近乎逼迫的激励,终于撬动了他沉寂的心。一个渺茫却实在的希望,摆在了这个再次陷入困境的家庭面前。

深秋的风,到底是不一样了。它不再是夏末那种黏腻的、带着余温的抚摸,而是变得清冽、干脆,刮在脸上,像细密的、冰凉的筛子,一点点滤去残存的暖意。天空变得高远而疏朗,是那种澄澈的、带着淡淡灰蓝的色调,云朵拉得很长,像撕扯开的旧棉絮,被风推着,慢吞吞地移动。树叶的颜色开始变得丰富,不再是单调的绿,而是掺杂了黄、褐、甚至点点焦红,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几片,打着旋,飘向不知名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燥的、草木枯萎和泥土冷却混合的气息,那是冬天即将到来的、不容置疑的预告。

侯仁君去试工那天,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深秋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点点青白色。院子里凝结着薄薄一层白霜,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起得比平时更早,给他煮了两个荷包蛋,下了一碗挂面,热乎乎地端上桌。他坐在桌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工装(特意没穿农机站那件),头发也用水仔细抿过。可他的脸色,依旧是灰白的,眼神飘忽,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那碗面,他吃得极慢,仿佛吞咽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沉重而未知的命运。

我知道他紧张,害怕,甚至可能还在后悔。我没有再多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默默地把他的饭盒装满,里面是昨晚特意多烙的两张油饼和几块咸菜。又把他那个用了多年的军用水壶灌满开水。

“早点去,别让人等。”我把饭盒和水壶递给他,声音平静。

他接过,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还在里屋熟睡的家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院门,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晨光将他微微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消失在弥漫着寒雾的村口。

他一走,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悬到了半空中。一整天,做什么事都心神不宁。喂兔子时,差点把饲料撒到外面;缝衣服时,针脚几次扎错了地方;就连家栋跑过来问我话,我也常常反应慢半拍。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胡思乱想:王队长会不会变卦?工地上的人会不会欺负他这个生手、老实的“插班生”?他打铁的底子到底能不能帮上忙?万一他受不了苦,半途而废怎么办?万一……学不会怎么办?

那种焦虑和担忧,比我自己去面对任何困难都要磨人。就像把自己最珍贵、却又最脆弱的一部分,亲手交到了一个完全陌生、充满变数的环境里,自己却只能远远地、无力地守着,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村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火,我才听到院门外传来那熟悉的、却比以往更加疲惫拖沓的脚步声。

我几乎是冲过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的侯仁君,让我心头猛地一揪。

他整个人像是从灰堆里滚过一圈。脸上、手上、工装上,甚至头发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混合着铁锈、尘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黑色烟灰。原本浆洗干净的衣服,此刻皱巴巴、脏兮兮的,肩膀上蹭了一大块油污。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又红又肿,眼皮几乎要眯成一条缝,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他不停地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糟。他不停地咳嗽,那咳嗽声闷闷的,带着痰音,每咳一下,整个瘦削的肩膀都跟着剧烈地抖动,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金属灼烧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仁君……”我的声音发紧,赶紧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他手里那个同样沾满污渍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他自己带的、最普通的手套和一副廉价的深色玻璃片)。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摸索着走到屋檐下的台阶旁,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紧紧闭着,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从红肿的眼缝里渗出来,在满是灰黑的脸上冲出两道滑稽又心酸的泪痕。咳嗽声一阵紧似一阵。

家栋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父亲这副模样,吓得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像被浸在了冰水里,又冷又痛。我早知道学徒辛苦,可亲眼看到他被折磨成这副样子,那冲击力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但我不能慌,更不能露出心疼和软弱。此刻,任何一点同情和怜悯,都可能成为压垮他最后那点坚持的稻草。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去灶间。先用搪瓷盆兑了温水,浸湿毛巾,拧得半干,走过去,轻轻敷在他红肿刺痛的眼睛上。“别睁眼,敷一会儿。”

温热湿润的毛巾覆盖上去,他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类似呻吟的叹息。

我又赶紧去生火烧水,从柜子里找出去年晒的一点野菊花和茶叶梗,泡了浓浓一大碗黄褐色的茶水,晾到温热,端到他面前:“来,慢慢喝点这个,润润喉咙,清清热。”

他摸索着接过碗,手还在微微发抖,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带着苦涩清香的茶水滑过干痛嘶哑的喉咙,似乎缓解了一些那火烧火燎的不适。咳嗽慢慢平复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干咳。

我这才又去打来一盆干净的温水,拿来肥皂:“先把脸和手洗洗。饭在锅里热着,洗好了吃点。”

他默默地照做了,动作迟缓。洗去脸上的灰黑,露出下面被烟尘呛得有些发红的皮肤,和那双依旧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看起来反而更显得狼狈和可怜。

吃饭的时候,他依旧沉默,只低着头,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和青菜,偶尔夹一筷子咸菜。那碗特意给他留的、油水稍多的炒鸡蛋,他几乎没动。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我才装作随意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今天……怎么样?活累吗?”

他停住了筷子,低着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累……脏……眼睛……疼得厉害……烟呛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血丝。

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充满理解:“嗯,听说了,电焊是伤眼睛,烟尘也大。开头都这样,适应了就好了。王队长……没说什么吧?”

他摇摇头:“没……就让我跟着刘师傅……搬东西,递焊条,清……清理焊渣……”

“刘师傅人怎么样?肯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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