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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回(上):初试牛刀尝苦辛(2 / 2)

“……还行。话不多。”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我离远点看,别直接看弧光。”

这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点。至少,人去了,活安排了,师傅也不是完全不搭理。这就是好的开始。

“那就好。”我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跟着师傅好好学,多看,多问。力气活不怕,咱们有的是力气。眼睛慢慢就适应了。明天……还去吗?”

我问出最后这句话时,心又提了起来,紧紧盯着他的脸。

他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痛苦,有茫然,但似乎……也有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属于他骨子里那种倔强的东西,在隐隐闪动。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金黄的炒鸡蛋,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去。”

就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溅起一片混合着心疼、欣慰和更多担忧的复杂涟漪。

我知道,最艰难的第一关,他算是咬着牙,迈过去了。

从那天起,侯仁君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充满艰辛却也孕育着希望的轨道。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披星戴月才归家。回来时,永远是一身脏污,眼睛红肿,咳嗽不断。我每天提前准备好温热的敷眼茶水(后来听说牛奶更好,可我们哪里喝得起牛奶,只能多放点茶叶梗和菊花),煮好润肺的梨水或萝卜水,饭菜尽量做得软和、清淡些。

心疼吗?自然是心疼的。看着他被那刺眼的弧光灼得眼泪直流,看着他被烟尘呛得咳弯了腰,看着他因为搬运沉重的钢筋角铁而磨破的肩膀和手掌,我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可我知道,我不能表露出来。每一次他带着一身疲惫和伤痛回来,我除了细致地照顾,嘴上说的,永远是“坚持住”、“慢慢就好了”、“今天是不是比昨天强点了”这类鼓励的话。

而侯仁君,也似乎真的被激发出了骨子里那股被生活磨蚀了许久的倔劲。他既然去了,既然答应了“去”,就似乎憋着一口气,不想被人看扁,更不想在自己老婆面前认怂。

他开始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被动地、麻木地承受。白天在工地上,他不再只是机械地完成搬东西、递工具这些杂活。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刘师傅——那个沉默寡言、手艺却极扎实的老电焊工——的操作。刘师傅调节电流的大小,选择焊条的型号,把握焊接的角度和速度,处理不同厚度、不同材质的钢材……这些细节,他都暗暗记在心里。遇到不明白的,他会等到刘师傅休息抽烟的间隙,鼓足勇气,用他那依旧沙哑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刘师傅……刚才焊那个厚钢板,电流是不是要比薄的大些?”“刘师傅,这锈得厉害的地方,是不是得先打磨干净?”

刘师傅起初不太搭理他,偶尔嗯啊两声。但见他问得认真,眼神里是真想学东西,态度便慢慢缓和了些,有时会简单地解释几句,或者示范一下。

晚上回来,他也不再只是瘫坐着发呆。不知从哪里(大概是工地上其他好心学徒那里)弄来一本破旧不堪的、不知哪年出版的《电焊工基础知识》,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吃完晚饭,洗漱完毕,他就着那盏八瓦的小灯泡,就着昏黄的光线,一页页地、极其吃力地翻看。他识字不多,很多专业术语看不懂,就囫囵吞枣地记个大概,或者第二天拿去问刘师傅或工地上的技术员。

更让我惊喜的是,他打铁十几年的经验,竟然真的开始显现出优势。有一次他回来说,刘师傅焊一批特别的合金钢件时,反复调整参数都不理想,焊出来总有气孔。侯仁君在旁边看了半天,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刘师傅,这钢……看着跟以前打铁时遇到过的一种‘脆钢’有点像,是不是得预热一下,焊完了还得慢慢凉?”刘师傅将信将疑,试着预热后再焊,效果果然好了很多。从那以后,刘师傅看他的眼神,就明显不一样了,偶尔甚至会主动跟他讨论不同钢材的“脾性”。

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从最初只能远远看,到能帮着固定工件、准备焊条;从清理焊渣都笨手笨脚,到能初步判断焊缝的好坏;再到一个月后,刘师傅第一次把焊枪递到他手里,让他试着焊一条最简单的、不承重的角焊缝。

那天他回来,眼睛依旧是红的,咳嗽也没好利索,但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麻木,却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红晕取代了。他没多说什么,但吃晚饭时,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些。

当然,第一次实操,结果可想而知。他焊出来的那条焊缝,歪歪扭扭,像条丑陋的蜈蚣,宽窄不一,还夹着不少焊渣和气孔。他自己看着都直摇头。

可他没气馁。第二天,他主动找来废弃的边角料,一有空就练习。点弧,运条,收弧……一遍又一遍。弧光灼眼,他就忍着;手臂酸麻,他就甩甩再继续。那专注而倔强的侧影,连工地上那些年轻学徒看了,都有些动容。

王队长偶尔来工地巡查,看到这个年纪偏大、却异常刻苦认真的“老学徒”,也会停下脚步看两眼。有一次,看到侯仁君正对照着那本破书,在一个小本子上画着什么(他是在记笔记,用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简单的字),王队长难得地开口问了一句:“老侯,看得懂吗?”

侯仁君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有些窘迫地挠头:“看……看不太全,瞎记。”

王队长拿过他的小本子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图形和符号,虽然简陋,却也能看出是在记录不同焊接手法和要点。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走开了。但后来,刘师傅悄悄告诉侯仁君,王队长私下夸了他一句:“这老侯,是个肯钻的。”

转眼,一个月的试用期(或者说学徒考察期)到了。发工资那天,侯仁君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他依旧是一身灰土,眼睛红肿,但腰板似乎挺直了些。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默默地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张面额很小的纸币,加起来,数目确实少得可怜,大概只有他原来在农机站工资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

可当我抬起头,看向侯仁君时,却愣住了。

他正看着我手里的钱,眼神不再是以前的空洞、麻木或屈辱,而是闪烁着一种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微弱却异常明亮的光。那光里,有汗水换来报酬的踏实,有初步掌握新技能的成就感,更有一种对未来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自信。

“这个月……先这么多。”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刘师傅说……下个月,要是能独立焊点简单的了,能……能加点。”

我捏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钞票,看着丈夫眼中那簇重新点燃的火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瞬间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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