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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回(上):钱财过手是非生(1 / 2)

——侯父住院治疗费用高昂,兄姐弟几家探望时绝口不提分担,将所有经济压力推给孙婵音夫妇。孙婵音尝试沟通无果,家庭会议上众人沉默以对,用无言的默契将沉重负担压在了二房肩上。小家庭经济濒临崩溃,精神备受煎熬。

冬天最冷的那股子劲儿,到底是被农历年关那点虚浮的热闹和开春后迟迟不肯露头的暖意,给一点点磨得没了脾气。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刮,可那冷里,到底少了些刺骨的凛冽,多了些干硬和疲惫。阳光偶尔露个脸,也是惨白惨白的,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照在尚未化尽的残雪和灰扑扑的田野上,显出一种百无聊赖的寂寥。河面的冰,边缘开始发黑、变酥,中午时分能听到细微的、冰层开裂的“咔嚓”声,像是大地在睡梦中不安的呓语。

公公在医院里,已经住了快两个月。命是保住了,导尿管拔了,能自己解手了,那骇人的鼓胀和惨嚎早已成为过去。但人像是被这场大病彻底抽干了元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越发显得佝偻渺小。脸色是长久的蜡黄,眼窝深陷,眼神浑浊而迟钝,大多数时间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或者望着窗外那一片单调灰白的天空,很少说话。炎症算是控制住了,但医生说他这病(慢性前列腺炎急性发作)容易反复,以后需要长期服药调理,这次住院,至少还要巩固治疗一两周才能考虑出院。

每一天的延续,都意味着医药费清单上数字的累加。我们那个小小的家庭钱匣,早已空空如也,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河蚌,徒留坚硬却冰冷的外壳。侯仁君这两个月的工资,几乎分文未剩,全部填了进去。我的兔子生意,在资金断流的情况下,只能维持最基本的周转,利润微薄得可怜,勉强支撑着家里的日常嚼用和医院里除医药费外的零星开销(比如给公公买点软和的吃食)。

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已经淹到了我们的脖颈,让人呼吸艰难,眼前发黑。侯仁君的脸上,再也没了刚当上电焊工时那点微弱的光彩,重新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绝望的阴翳。他医院、工地两头跑,像个被上了发条的、疲惫不堪的木偶,沉默地履行着“儿子”的义务,却看不到尽头。他的烟抽得更凶了,那呛人的烟雾,仿佛是他与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光靠我们两个,就算砸锅卖铁,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必须有个说法,必须让那些“孝子贤孙”们,至少表个态,哪怕只是象征性的。

在我的再三坚持,甚至带着些破釜沉舟的决绝意味的催促下,侯仁君终于硬着头皮,分别去通知了大哥、大姐、二姐和小弟(由侯仁君去说,总比我这个“外姓”媳妇出面稍好一些),约定在公公病情相对稳定、一个周末的下午,在医院附近找个小茶馆的包间,开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

那天下午,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憋着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雪。茶馆包间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茶叶的涩味和经年累月的烟油气。一张油腻的方桌,几把吱呀作响的条凳,便是这场“家庭最高级别会议”的全部设施。

人到得出奇地“齐”。大哥侯仁德捂着腰,由大嫂王桂花搀着(她也跟来了,说是照顾丈夫);大姐和大姐夫;二姐和二姐夫;连一向躲着不见的小弟侯仁勇,也被侯仁君硬从家里拽了来,缩在角落,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隐形。婆婆没来,留在医院照看公公。我和侯仁君坐在主位对面,面前摊开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从急诊到现在,所有我们能记得清的、大致的医疗费用支出,一笔笔,虽然不够精确,但总数触目惊心。

气氛从一开始就凝滞得能拧出水来。没人主动开口,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偶尔茶杯磕碰桌面的轻响。

我看了看侯仁君,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我知道,指望他开场是不行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今天把大家请来,是因为爹住院快两个月了,病情算是稳住,但后续治疗和出院后吃药,都还要钱。之前的花销,”我指了指面前的本子,“都在这里,是个大概数。钱,是我们二房垫付的,现在家里已经空了。今天,就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爹这病,是咱们侯家大家的事,后续的费用,还有之前垫付的钱,该怎么处理?”

我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死水潭,激起了细微却各异的涟漪。

大哥侯仁德立刻“哎呦”了一声,仿佛腰疼突然加剧,他歪着身子,脸上堆起熟悉的、极致的愁苦,抢先开口,定下了基调:

“商量?婵音啊,不是大哥不想商量,是实在没法商量啊!你看看我这腰,被那没良心的(他瞪了小弟一眼)捅了以后,就是个废人了!家里就你大嫂一个人撑着,还有两个孩子张嘴要吃饭,要上学……我们家的难处,你们是不知道啊!别说平摊,就是让我拿出十块八块,我都得去借啊!我……我真是有心无力!”

他一开口,就是诉苦,就是“有心无力”,直接把“出钱”的可能性堵死。

大姐立刻接上,声音尖细,带着哭腔:“大哥说得是啊!我们家也难!孩子正上高中,花费大着呢!你姐夫那点工资,也就刚够糊口,人情往来都不敢走动了!爹这病,我们看着也心疼,可……可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啊!”她边说边用手帕按眼角,仿佛眼泪随时会决堤。

二姐坐得离桌子稍远,用手轻轻扇着风,似乎嫌这包间空气污浊。她没哭,语气却更冷淡:“钱的事,谁不头疼?我们在镇上,开销更大。爹娘以前也没给我们多少帮衬,现在一下子要这么多钱……我们也是普通工人家庭,不是开银行的。能来看看爹,尽点心意,已经是不容易了。”

她的话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对父母“偏心”的埋怨,仿佛不出钱是天经地义,能来探望已经是额外施恩。

小弟侯仁勇依旧缩在角落,听到提到他,头埋得更低,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刚出来……啥也没有……还欠着债……”

一圈下来,情况“明朗”了:各家有各家的“难”,一个比一个“困难”,一个比一个“无辜”。至于那账本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后续的治疗费,仿佛与他们毫无关系。

侯仁君的脸,因为愤怒和羞辱,涨得通红,拳头在桌下捏得死紧,额头上青筋跳动。可他看着兄姐们那一张张写满了“无奈”和“委屈”的脸,看着他们或哭或叹的表演,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质问和怒火,却像被一块湿棉花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把所有的憋闷和痛苦,都咽回肚子里,化为一声沉重而压抑的叹息。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点残存的、对他们或许还能讲点道理的幻想,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凉的透彻和一种近乎荒谬的冷静。我知道,今天,不可能从他们口袋里掏出一分钱。逼急了,他们只会哭闹得更凶,把场面弄得更加难堪,最后不了了之,甚至反过来指责我们“逼人太甚”、“不念亲情”。

但我也不能就此罢休。至少,要有一个书面的(哪怕是口头的)、在所有人面前达成的“说法”,把责任框定下来,哪怕这个“说法”将来可能是一纸空文。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看他们那些令人作呕的表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

“好,大家的难处,我们都听到了,也‘理解’。”

我特意在“理解”两个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爹的病,还得治,医院催费单不会因为咱们‘难’就不送来。”我顿了顿,看着他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既然眼下大家都有‘困难’,拿不出钱,那这样行不行:后续的治疗费用,包括爹出院前最后这段时间的药费、检查费,还是暂时由我们二房继续垫付。”

我看到大哥大姐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虽然极力掩饰,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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