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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回:债锁心门亲情绝(1 / 2)

——孙婵音认清现实,放弃追讨垫付的巨额医疗费,与丈夫侯仁君达成共识,决定放下怨恨,专注于自家生计,靠双手重新积累。然而,他们单方面的“放下”与“豁达”,并未能换来兄姐弟几家的丝毫愧疚或和解,反而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对方更加不堪的嘴脸。

随着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凉雨,秋天不容分说地到来的。那雨下得不疾不徐,却连绵了整整两天两夜,洗去了夏末最后一点燥热的尘嚣,也将天地间的色彩,刷上了一层沉郁的、泛着水光的灰调。风里裹挟着浸骨的凉意,不再是夏日那种黏腻的抚摸,而是变得清冽、干脆,吹过皮肤,能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树叶的边缘,被这秋雨一浸,那抹焦黄迅速蔓延开来,有些性急的,已经变成了绚烂却凄艳的红色或褐色,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仿佛在拼尽全力燃烧最后一点生命,然后便注定要凋零。

我们的小家,在这场秋雨过后,似乎也提前进入了一种“清冷”的状态。心头的重担(对债务的执念)虽然卸下了,但腾出来的那片空间,并未立刻被温暖和希望填满,反而被一种更深的、源于至亲背叛的寒意和旷野般的孤寂所占据。院子里的草木,少了些夏日疯长的喧嚣,多了一份沉静,却也透出几分萧索。

侯父的病,算是暂时压住了,像一口勉强堵住了窟窿的破锅,虽然还能用,却需时时小心,再经不起大的颠簸。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老宅,沉默得像一尊日渐风化的泥塑。婆婆的精力,似乎也从掌管“巨额”钱财的短暂亢奋中冷却下来,重新投入到她那套精于算计却又时常显得力不从心的日常生活中。

而横亘在我们与侯家其他几房之间的,那笔由我们倾尽家财垫付、却在他们口中轻飘飘化为“自愿孝顺”的医疗费债务,非但没有因为我们的“放弃”而烟消云散,反而像一道被无形之手越砌越高、越筑越厚的冰墙,冰冷,坚固,彻底隔绝了原本就稀薄脆弱的亲情暖流。

大哥侯仁德、大姐、二姐,以及那个似乎总是游离在外、却又心照不宣站在“联盟”一边的小弟侯仁勇,他们之间,迅速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却异常稳固的默契——一个针对我们二房的、心照不宣的“赖账联盟”,或者说,是“排挤孤立联盟”。

还钱?那是绝口不能再提的禁忌。不仅不提,他们还要用一种集体的、冷漠的疏远,来彻底抹杀这笔债务的存在,以及我们为此付出的巨大牺牲。仿佛只要我们被排斥在外,被定义为“计较”、“不懂事”、“搅家精”,那笔钱就能理直气壮地变成他们各自的“家底”,而我们,就成了无理取闹、破坏家庭和谐的罪人。

这种疏远,不再是以前那种偶有龃龉后的短暂冷淡,而是一种系统性的、全方位的切割。

以前,虽说关系不算亲密,但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总要走动。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几个鸡蛋、一把挂面,总还有份往来。可现在,这一切都戛然而止。

中秋前几天,我看到大嫂王桂花挎着篮子,里面装着油纸包的月饼和点心,笑容满面地往大姐家的方向去。路过我家门口时,她脚步顿都没顿一下,眼神平直地望向前方,仿佛路旁这两间红瓦房和院子里晾晒的兔草,是不存在的空气。那篮子里月饼的甜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飘过来,却只让我感到一阵反胃的冰冷。

重阳节,村里有给老人送糕的习俗。往年,我们多少也会给老宅送一点。今年,我特意蒸了一小笼枣糕,让侯仁君送去。他去了,回来时,手里原封不动地提着那包枣糕,脸色铁青。原来,大哥家和大姐家送的糕点堆满了老宅的桌子,婆婆当着其他来串门亲戚的面,对着我们那包枣糕,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拿回去吧,这么多也吃不完,别浪费了。”话里话外的嫌弃和区别对待,清晰得如同一记耳光。

最让人如坐针毡、体会深刻那种被集体排斥滋味的,是一场本家远房堂叔嫁女的喜宴。

按照村里习俗,同宗同族、血缘不算太远的,这种喜事都要出席,既是人情,也是脸面。我和侯仁君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不去,更显得我们“不合群”、“记仇”。

那天,天气倒是不错,秋阳和煦。喜宴设在堂叔家宽敞的院子里,拢共摆了七八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们到得不算早,一进院子,就看到大哥大嫂、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还有小弟(难得露面),已经坐在了靠主家较近的一桌,正和其他亲戚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我们的出现,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那一桌的笑语声,有几秒钟微不可察的停顿。几道目光迅速扫过我们,又迅速弹开,带着一种混合着警惕、疏离和淡淡厌恶的复杂意味。没有人主动招呼我们过去坐。

侯仁君的脚步僵了一下。我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在意。我们默默地在靠近院门、比较边缘的一桌,找了两个空位坐下。这一桌大多是些更远的亲戚或村里的邻居,彼此不太熟络,气氛也有些冷清。

席间,敬酒寒暄。我远远看到大姐起身,端着酒杯,笑语盈盈地去给主家和几位长辈敬酒,路过我们这一桌时,目光飞快地掠过我,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我只是墙角一件不起眼的摆设。我鼓起勇气,在她敬完酒往回走、距离较近时,主动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叫了一声:“大姐。”

她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淡得像秋天的井水,没有丝毫温度。她极其轻微地、几乎只是动了动嘴角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立刻转过身,加快脚步,回到了她那热闹的中心圈子,立刻又和旁边的二姐以及几个堂姊妹说笑起来,声音清脆,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冷淡只是我的错觉。

那种被刻意无视、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扎进心里,不致命,却尖锐而持久地疼着。

大哥侯仁德更是直接。他大概觉得与我们同处一个屋檐下(即使是喜宴)都难以忍受,酒过三巡,他便捂着腰,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对大嫂说:“哎哟,这老腰又不行了,坐不住了。”然后,在大嫂的搀扶下,他起身,跟主家简单打了声招呼,便提前离席了。自始至终,他没有朝我们这边看过一眼,更别说像以前那样,哪怕敷衍,也会对侯仁君这个弟弟点个头。

我们就坐在那里,坐在喧嚣喜乐的边缘,像是两个误入了别人家盛宴的、不受欢迎的陌生人。周围的推杯换盏、笑语喧哗,都与我们无关。那热闹,反而更衬托出我们的孤寂与尴尬。付出最多的人,反而成了被集体排斥、避之唯恐不及的“异类”。

侯仁君一直低着头,机械地夹着眼前的菜,却几乎没怎么往嘴里送。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愤怒、屈辱和深深悲哀的气息。

这不仅仅是疏远,这是一种无声的、集体的“宣判”和“放逐”。他们用一致的行动告诉我们:这个“家”,这个由血缘维系的圈子,已经不再包括我们了。我们是被排除在外的,是破坏了“和谐”的麻烦制造者。

而婆婆,这个曾经在我们垫付医药费时似乎对我们有所依赖的老太太,态度也变得极其微妙,甚至可说是彻底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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