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六百块……”她的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是……用了……反正用了……”
“用到哪里去了?!”法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杂项支出?什么样的杂项需要六百元?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必须说清楚!”
巨大的压力,和眼看谎言即将被彻底戳穿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婆婆的喉咙。她那张刻意修饰过的脸,此刻扭曲得厉害,红一阵白一阵,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狗急跳墙般的疯狂。
突然,她像是崩溃了,也像是找到了最后的“武器”,猛地从原告席上站了起来,不再回答法官的问题,而是双手“砰砰”地用力拍打着面前的桌子,身体前倾,对着法官,也对着全场,发出一种撕心裂肺、却又明显夸张造作的哭嚎: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法官欺负人啊!他们都不孝,不管我们老两口的死活,现在连法官也帮着他们逼我啊!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你们就是想逼死我啊!逼死我这个老太婆,你们就清静了!就满意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捶胸顿足,涕泪横流,那架势,跟当初在我们家门口撒泼时一模一样,只是场合换成了庄严肃穆的法庭。她显然是企图用这种胡搅蛮缠、撒泼打滚的方式,来转移焦点,打断法官的追问,制造混乱,从而蒙混过关,拖延审理。
这一下,法庭秩序顿时大乱!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被告席上,侯家其他子女全都惊呆了,一个个瞠目结舌,看着母亲这完全不顾脸面、近乎癫狂的表演,脸上写满了震惊、羞耻和恐慌。大哥急得直跺脚,想上去拉又不敢;大姐二姐吓得捂住了嘴;小弟则把脸深深地埋了下去。
就连见多识广的法警,也愣了一下。
“肃静!!”法官勃然大怒,猛地举起法槌,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连续地敲击在坚实的木座上!
“砰!砰!砰!”
那声音震耳欲聋,带着雷霆般的威严和怒火,瞬间盖过了婆婆的哭嚎,也震住了全场的骚动。
法官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透出强烈的压迫感,他面色铁青,目光如电,直射向还在抽噎抹泪、但气势已被打断的婆婆,声音洪亮严厉,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侯陈氏!你给我住口!坐下!!”
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震慑力的呵斥惊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僵在那里,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表情却凝固成一种滑稽的、惊恐的呆滞。
法官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厉声训斥,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法庭是讲理讲法的地方!是国家审判机关!不是你撒泼耍赖、胡搅蛮缠的场所!你以为哭几声、闹几下,就能掩盖事实、逃避法律的审查吗?大错特错!”
他指着婆婆,语气冰冷如刀:“你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法庭秩序,是对国家法律和法庭尊严的公然藐视!我现在正式警告你:如果再有类似行为,本庭将立即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罚款、拘留!听明白没有?!”
婆婆彻底被吓住了。她这辈子或许跟无数人撒泼吵闹过,但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何曾被代表国家权力的法官如此严厉地当面训斥和警告?她腿一软,几乎是瘫坐回椅子上,浑身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刚才那股子豁出去的疯狂劲头,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狼狈。
法官锐利的目光扫过被告席上其他噤若寒蝉的侯家子女:“你们也一样!在法庭上,必须遵守纪律,如实陈述!任何试图干扰审理、隐瞒事实的行为,都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大哥大姐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出,哪里还敢再随意插话、互相攻讦?
法庭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麻雀叫,更衬得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照不亮众人脸上的阴霾。
法官缓缓坐下,平复了一下呼吸,但脸色依旧严峻。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原告席上、失魂落魄的婆婆,又看了看我们,最后目光落回卷宗上。
婆婆这场荒唐透顶的闹庭,虽然暂时打断了庭审进程,但它所起到的效果,恐怕与她期望的完全相反。它不仅没有帮她蒙混过关,反而像一面照妖镜,将她(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的心虚、慌乱、以及试图用无赖手段对抗法律审查的卑劣心理,暴露得一览无余。也让法官,以及所有在场的人,更加确信:这笔医疗费的使用,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严重的问题!以至于需要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拼命遮掩。
短暂的沉默后,法官恢复了冷静专业的姿态,但语气比之前更加凝重:“鉴于本案情况复杂,涉及金额较大,且关键事实存在重大疑问,本庭决定,将对侯仁君垫付医疗费的具体使用情况,进行进一步的调查核实。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休庭!”
法槌落下,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一种尘埃尚未落定的沉重。
众人恍恍惚惚地起身离开。婆婆是被法警搀扶着、几乎拖出法庭的,她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侯家其他子女,也是面如土色,匆匆离去,彼此之间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生怕多说一句,就会引火烧身。
我们走在最后。走出那栋灰楼,秋日的阳光明亮而清冷,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浓重的寒意和……一丝隐隐的、看到曙光般的复杂情绪。
侯仁君推着车,半晌,才哑声说:“她完了。”
“是啊,”我望着远处侯家那些人仓皇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以为闹就能赢,却不知道,有些地方,不是她能撒泼的。”
法官那番雷霆震怒的训斥,不仅仅是对婆婆个人的警告,更是一种信号:法律,不是儿戏,不是谁声音大、谁更无赖,谁就有理的地方。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和侵吞,在法律的聚光灯下,终将无所遁形。
调查,即将开始。真相,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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