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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回(上):燕雀安知鸿鹄志(1 / 2)

夏天那场骗局,像一场突如其来、声势骇人的冰雹,把我那点刚刚冒头的、青苗似的得意,砸了个七零八落。损失的钱,是实打实的痛,像被人生生从心口剜去一块肉,空落落地疼。可更隐秘、更长久的,是心里头那层看不见的寒霜,经此一劫,算是彻底冻实了。人走在太阳底下,都觉得那股子暖意透不进骨头缝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提防着脚底打滑的警惕。

侯仁君呢,自那以后,对我这“皮子生意”,态度更是急转直下,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变成了旗帜鲜明的反对,甚至带着点“你看,我早说过吧”的事后诸葛亮式的理直气壮。他倒也不明着禁止我继续干——毕竟,追回来的那些皮子最后也变成了钱,家里电视机是我买的,他身上新衣服也是我添的——但他把“风险”这两个字,像紧箍咒一样,时时刻刻挂在了嘴上。

但凡我稍微流露出一点想多做点、做大点的苗头,他那两道粗黑的眉毛立刻就拧成了疙瘩,声音也跟着沉下去:“又折腾啥?刚吃了亏,还不长记性?现在这样不挺好吗?家里有吃有穿,有电视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安安稳稳的,多好!非要去冒那个险,万一再……”

“万一”后面的话,他不说,但那眼神,那语气,比说出来更让人堵得慌。仿佛我是什么不安分的因子,非得把家里这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安宁给搅和了才算完。

起初,我也理解。他是在建筑队卖力气的人,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钱,一分一厘都带着盐碱味,最知道安稳的可贵。他是被穷怕了,也被我之前那次冒失吓着了。所以,他念叨,我就听着,不争辩,该收兔子收兔子,该跑林安跑林安,只是心里头那股想要往前再走一步的火苗,并没有被他的冷水浇灭,反而在压力和逆反心理下,烧得更加幽蓝、更加执拗了。

因为我看得清楚。市场,它不是一潭死水,它是活的,会流,会变。跟胡广财打交道多了,从他偶尔的抱怨和透露的零星信息里,我能感觉到,林安那个市场,竞争也在慢慢变着味儿。以前是收统货的多,现在也开始有挑肥拣瘦、指定要某种特定品质皮子的客户了。而且,胡广财自己,似乎也在琢磨着弄点简单的加工,把收来的皮子分得更细,甚至想尝试鞣制一下半成品,那样卖出去,利润能高一截。他只是还没下定决心,或者缺个可靠的、稳定的上游供货商。

这信息,像一颗种子,落在我那被“骗局寒霜”冻过的心里,反而找到了缝隙,顽强地扎下了根。我意识到,如果我一直只做最原始的那一环——从农户手里收来带着血污和残脂的生皮,简单硝一下,就卖给胡广财这样的批发商——那我的利润,就永远被卡死在最微薄的那一层。就像种地的,辛辛苦苦一年,收获的稻谷,只能卖给粮站最低的保护价;而人家把稻谷加工成精米,包装一下,价格就能翻几番。

为什么我不能试着往前再走一小步呢?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

这个念头,在秋天第一场凉雨淅淅沥沥落下的时候,变得格外清晰和迫切。秋雨一下,天气转凉,兔皮的质量进入一年中最好的时节,毛长绒厚,皮板致密。同时,这也是皮毛市场的旺季开始。我看着“皮子房”里又渐渐堆积起来的优质皮子,心里盘算的,不再仅仅是“这次去林安能卖多少钱”,而是“如果我能在卖出去之前,自己先做点什么呢?”

我想到了那本破册子上提到的“初步加工”。不仅仅是简单的刮油、硝皮,还包括更精细的清洗、分类,甚至……尝试那上面语焉不详、却让我心痒痒的“简单鞣制”。鞣制过的皮子,更柔软,更不易腐坏,保存期长,而且卖相好,可以直接作为半成品卖给更需要深加工的厂家,或者……甚至可以直接尝试接触一些做小皮具、小工艺品的客户?那样,价格是不是能更高?我对胡广财的依赖,是不是也能减弱一些?

这个想法让我兴奋,也让我感到巨大的压力。我知道,这不再是“收”和“卖”那么简单了,它涉及到场地、设备、可能还需要雇人,最关键的是——需要一笔额外的启动资金。我手头的钱,维持现有生意周转还算宽裕,但要支撑这样一个“升级”,就捉襟见肘了。

那么,贷款?

这个词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先打了个寒颤。对于我们这种乡下人家,“贷款”几乎等同于“欠债”,是走投无路时才会碰的、带着不祥意味的东西。多少人因为贷款还不上,被逼得卖房卖地,家破人亡?侯仁君要是知道了,恐怕不只是反对,简直要暴跳如雷。

可是,不贷款,钱从哪里来?慢慢攒?等攒够了,市场会不会又变了?机会会不会就溜走了?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一边是广阔诱人却也风险未知的前景,一边是丈夫坚决求稳的态度和“贷款”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好几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窗外秋虫最后的鸣叫,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热血沸腾地描绘着蓝图,一个冷言冷语地提醒着骗局的教训和侯仁君铁青的脸。

最终,还是那个“不甘心”的小人占了上风。我孙婵音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顶着风险、咬着牙闯过来的?当初决定养兔子,决定绕过老陈联系肉联厂,决定收兔皮去林安,哪一次身边没有人反对、没有人觉得是“瞎折腾”?如果都听了,我现在可能还在为买不起一件新衣裳发愁,还在看老陈的脸色过日子。

风险,我当然怕。但更怕的,是停滞不前,是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然后多年以后后悔“当初如果……”。那场骗局是教训,但它不应该成为捆住我手脚的绳索,而应该变成让我走路时眼睛更亮、心思更细的警示灯。

我决定,还是要试一试。但这次,我不能像上次找钱广进那样莽撞了。我得有计划,有准备,最重要的是,我得尝试去说服侯仁君——哪怕希望渺茫。

我开始悄悄地做准备。我去镇上农村信用社门口转了几圈,假装办事,实则竖起耳朵听里面的人谈论贷款的条件、利息、手续。我去找村里以前在公社干过会计、现在赋闲在家的老文书,拐弯抹角地请教,如果要办个小加工作坊,大概需要哪些手续,租什么样的场地合适,最简单的鞣制需要什么工具和材料。我甚至利用去林安镇的机会,装作闲聊,向胡广财和其他几个面善的店主打听,经过初步加工(比如清洗、分类、甚至简单鞣制)的兔皮,和生皮相比,价格能差多少。

我把打听到的点点滴滴,都记在一个新的、带塑料封皮的小本子上。然后,我开始伏案写写画画。我没有多少文化,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我尽力把想法条理化。我画了一张简单的示意图:左边是“现有模式”(农户生皮-我简单硝制-批发商),右边是“设想模式”(农户生皮-我精细处理/分类/初步鞣制-更高端客户或加工厂)。我在旁边标注着可能的成本增加(场地租金、简单工具、可能的雇工钱、材料费)和预期的收入增加(单价提高、客户选择增多、摆脱部分依赖)。我还估算了如果需要贷款,大概的金额,以及以我现在的收入,分期偿还的能力。

这些东西,花了我将近半个月的工夫。小本子被我写得密密麻麻,涂了又改,像天书,但在我心里,它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作战计划”。

秋意渐浓,天高云淡,正是腌腊肉、晒干菜的好时节,空气里都飘着一种忙碌而富足的香气。我选了一个侯仁君歇工、心情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晚上,家栋也在屋里写作业。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皮子房”忙活,而是坐下来,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小本子推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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