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举动,比他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他心里那根反对的弦,虽然没有断,但显然,松了不少。
我也没闲着。作坊稳定运转后,我做了两件事。一是专门立了两个账本,一个记活兔生意的收支,一个记皮货加工生意的收支。成本、收入、人工、物料,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两个生意既相互关联(皮子来源),又独立核算,盈亏一目了然。这让我管理起来更加心中有数,就像指挥两支队伍,调度起来不至于手忙脚乱。
二是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加工过程中的各种“废料”。刮下来的油脂,我攒起来,听说可以卖给肥皂厂或者化工厂(虽然还没找到门路);修剪下来的边角碎皮,我也没扔,想着说不定能用来做点小玩意,或者当填充物。
这个小作坊,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起初只是微澜,渐渐激起的涟漪,却超出了我最初的想象。它不仅让我的皮货利润大增,让两个村里的妇女有了收入,也让侯仁君对我刮目相看,更重要的,是它让我自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掌控”和“创造”的力量。
我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收购者和贩卖者。我有了自己的“车间”,自己的“产品标准”,自己的“定价权”(虽然还很微弱)。我像一只刚刚离巢学飞的雏鸟,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冲上了一个以前只能仰望的高度,虽然飞得不高,还有些跌跌撞撞,但那种迎风展翅的感觉,足以让人沉醉,让人生出更多、更远的渴望。
这间简陋破旧、气味不佳的小作坊,在我眼里,不再是寒窑,而是我梦想起飞的第一座简陋却坚实的跑道。它证明了我的眼光,我的胆识,我的坚持。也让我在这个家里,除了锅碗瓢盆、丈夫孩子之外,拥有了另一片属于我自己的、可以施展拳脚的天地,和一份越来越有分量的、关于未来的话语权。
春风拂过修补过的窗棂,带着田野里新翻泥土的腥气和花草初萌的清香,吹散了作坊里一部分滞闷的气息。架子上的皮子轻轻晃动,毛尖在光线里闪烁着细微的、金子般的光泽。我知道,前面的路还长,但有了这个开端,再长的路,我也有了走下去的底气和勇气。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