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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回(上):青云有路逢伯乐(1 / 2)

夏天一旦铆足了劲头扑下来,那气势是任何春寒料峭都抵挡不住的。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天地便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火爆脾性。日头像一只烧得白炽的独眼,死死地盯牢了大地,喷射出无穷无尽的光与热。空气被晒得滚烫,稠得化不开,吸进肺里,都带着灼人的质感。

风是热的,贴着地皮滚过来,卷起干燥的尘土和晒蔫了的草叶,毫无凉意,只让人觉得更加烦躁。田里的稻子已经抽穗扬花,绿油油的,在烈日下垂着头,一副忍耐的模样。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生命最后的热力,都灌注进这无休无止的嘶鸣里。

我这边,也进入了最紧张忙碌的时节。春季种下的第一批优质兔种,经过精心喂养,陆续到了出栏的时候。互助小组的农户们,按照约定,把膘肥体壮的活兔和品质上乘的兔皮送到我的收购点(就在作坊旁边搭了个凉棚)。活兔要立刻安排送往肉联厂,兔皮则要马上进入作坊的处理流程,清洗、分拣、硝制,一刻耽误不得。作坊里,喜梅嫂和桂芳婶忙得汗流浃背,连喝口水的工夫都难得。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生皮腥味、硝水味,还有夏季特有的、东西容易腐败的微馊气息,混合在一起,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

我更是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作坊、收购点、家、以及偶尔需要跑一趟的林安镇之间高速旋转。算账、调度、把关质量、安抚农户情绪(总有那么一两家觉得自家兔子最肥、皮子最好,价格应该更高)、和胡广财周旋价格……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常常是半夜躺下,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侯仁君那边,似乎比我还要“热”。他所在的建筑队承接的那个县郊水库闸房工程,进入了最关键的钢结构安装和焊接阶段。工期催得紧,天气又热,工地上像个巨大的露天烤炉,钢筋铁板被晒得烫手,人站在上面,隔着厚厚的劳保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灼人的热力往上蹿。电焊弧光在烈日下,威力似乎更添了几分,烤得人脸上、胳膊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可侯仁君,却像不知疲倦似的,一头扎进了这火热里。他现在是队里公认的“侯一把”,技术过硬,责任心也强。那些最复杂、最关键的焊接部位,比如水下闸门的密封预埋件,比如高空钢桁架的对接缝,工头都点名交给他。这些活儿,不仅要求技术精湛,更需要耐心和极强的心理素质,因为稍有不慎,出现一个气孔或夹渣,就可能影响整个工程的结构安全,后果不堪设想。

侯仁君干得很拼。常常是我这边天不亮就出门,他那边工棚里早已亮起灯,传出“滋啦滋啦”的焊声;我晚上忙到星斗满天回家,他还没回来。即使回来了,也是一身汗水混合着铁锈、尘土和焊烟的味道,脸上、脖子上被弧光灼得脱了皮,红一块黑一块,看着都让人心疼。但他眼神里的光彩,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那是一种沉浸在技艺中、攻克难关后的专注和满足,混合着身体极度疲惫后的虚脱,形成一种奇异的精神状态。

我知道,他这是在用最笨拙也最男人的方式,证明自己,找回场子。我心疼他的辛苦,却也从心底里为他高兴。这个家,需要两根柱子都硬实。

转折,发生在一个异常闷热的下午。那天,据说有县里和市里水利部门的领导,连同工程发包方的一些负责人,要来视察水库闸房的施工进度和质量。工地上提前接到了通知,工头紧张得不行,把工人们像赶羊一样吆喝着,打扫场地,整理器械,反复强调要注意安全、注意形象。

侯仁君那天负责的,是闸房核心部位——一根粗大的、承受水压关键作用的主钢梁的最后一道对接环缝焊接。这道焊缝,位置刁钻(在半空中,需要搭设简易平台),钢板厚,要求全熔透,探伤等级最高。工头再三叮嘱:“侯一把,今天就看你的了!这道缝,必须漂亮!让领导们看看咱们的活儿!”

侯仁君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检查了一遍焊机、焊条,又仔细清理了焊口处的铁锈和油污。他戴上厚重的防护面罩和手套,像一位即将走上战场的武士,检查着自己的盔甲和武器。

视察的队伍如期而至,大约十几个人,穿着白衬衫或浅色短袖,在工头等人的陪同下,在工地上走走停停,指指点点,交谈着。天气太热,他们大多用手帕或文件扇着风,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想尽快结束这趟苦差。

当他们走到闸房下方,抬头仰望那根即将进行最后焊接的主钢梁时,侯仁君已经爬上了高高的作业平台。下面的人仰着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被安全绳拴着的身影,在炽烈的阳光和钢梁反射的刺目光晕里,显得有些孤单,又有些……不容打扰的庄严。

侯仁君启动了焊机。刹那间,一道无比稳定、明亮的蓝色电弧光,在半空中亮起,即使在白晃晃的日光下,也清晰可见。那“滋啦——”的声音,平稳而持续,没有寻常电焊时那种忽大忽小、噼啪作响的毛躁感。焊花如同最温顺的金色雨点,均匀地、细密地溅落下来,在阳光里划出无数道短暂而绚烂的弧线,然后消失在下方的防护网上。

他焊得很稳,很慢。手臂的移动几乎看不出幅度,全凭着手腕极细微的抖动和身体的协调在控制着焊枪的走向。下面的人起初还在交谈,渐渐地,声音低了下去,都被这高空之上,近乎表演般的专注技艺吸引住了目光。就连那几个原本有些不耐烦的领导,也停下了扇风的动作,眯着眼,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

一道环缝,焊了将近二十分钟。当最后一点弧光熄灭,侯仁君关闭焊机,摘下面罩,用敲渣锤轻轻敲掉焊缝表面的焊渣时,下面甚至有人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工头趁机上前,对一位看起来像是发包方代表、被众人隐隐簇拥着的、穿着灰色短袖衬衫、微胖的中年男人介绍道:“赵老板,您看,这就是我们队里最好的电焊工,侯仁君,外号‘侯一把’。这道主梁的焊口,探伤保证一级!”

那位被称作“赵老板”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年纪,面皮白净,梳着整齐的背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颇有派头。他没有立刻回应工头,而是又仔细看了几眼钢梁上那道刚刚冷却、还带着暗红色余温的焊缝,然后才把目光转向正从作业平台上小心翼翼下来的侯仁君。

侯仁君落地,解了安全绳,脸上身上又是汗又是灰,工装也湿透了,样子颇为狼狈。赵老板却主动走了过去,伸出保养得宜的手:“侯师傅,辛苦了。活儿干得漂亮!这焊缝,成型均匀,鱼鳞纹清晰,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

侯仁君有些局促,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手上也是黑灰),才握住赵老板的手,憨厚地笑了笑:“赵老板过奖了,应该的。”

赵老板似乎对侯仁君这种实在的、不擅言辞的性格颇有好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焊接的话题,又聊了几句。问了他是哪里人,干电焊几年了,还随口问了些关于焊接不同材质、不同厚度的钢板有什么讲究,施工流程上要注意什么之类的问题。

侯仁君起初还有些紧张,回答得磕磕巴巴。但一谈到他熟悉的技术领域,话就慢慢顺溜起来。他虽然不会花哨的词,但讲的都是实打实的经验,比如怎么根据天气湿度调整焊条烘干时间,怎么判断钢板预热是否到位,怎么安排焊接顺序减少变形等等。他还提到,以前在别的工地,看到过因为材料管理混乱,以次充好,导致焊接质量出问题,最后返工耽误工期的事。

赵老板听得频频点头,眼神里欣赏的意味越来越浓。最后,他拍了拍侯仁君的肩膀:“侯师傅,不错!不光技术好,脑子也清楚,是干实事的人!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侯仁君受宠若惊,忙不迭地报了我们村的地址(家里没电话),还有建筑队工棚的传达室电话。赵老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侯仁君,上面印着“腾达工程咨询公司赵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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