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婵音铮铮 > 第一百八十九回(上):楼起仓盈骤富贵

第一百八十九回(上):楼起仓盈骤富贵(1 / 2)

冬天像一块被反复揉搓、失去了最后一点水分的破抹布,干瘪、僵硬,带着洗不净的寒意,恋恋不舍地搭在季节的门槛上。风是冷的,阳光也是冷的,照在人身上,只带来一点稀薄的、聊胜于无的暖意,却驱不散骨头缝里那股子积蓄了一冬的阴寒。田野一片荒芜,裸露着黑褐色的、板结的土地,偶有几簇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柳溪河的河水也瘦了下去,变得迟缓、浑浊,在裸露的、布满卵石的河床中间,有气无力地流淌着。

然而,就在这片肃杀的、仿佛万物都屏住呼吸等待真正春雷的荒芜里,我们家的气象,却像一株被地热提前催发的奇花,不合时宜地、却又无比顽强地绽放出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生机与喧嚣。

这生机与喧嚣的源头,自然是柳溪河上那座已经悄然屹立起来的公路桥。

最后几个月的施工,简直像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秋雨连绵耽误的工期,必须用夜以继日的赶工抢回来;冬季低温对混凝土浇筑的影响,需要用草帘覆盖、生火加温等土办法来克服;年关将近,工人们思家心切,情绪容易波动,需要安抚和额外的激励(侯仁君咬牙提前结算了部分工钱,并承诺丰厚的年终奖金)……桩桩件件,都是压力,都是难题。

侯仁君整个人像是焊在了工地上。他更瘦了,也更黑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因为长期缺水和不规律饮食而干裂起皮。只有那双眼睛,在疲惫的底色上,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退让的光芒。他像是跟这座桥、跟时间、跟天气、也跟自己的极限,较上了一股不死不休的劲。

我这边同样不敢松懈。作坊的冬季皮子加工进入旺季,互助小组的兔子也到了出栏高峰,两边生意都忙得不可开交。但我再忙,每隔两三天,总要抽空去一趟工地。去送些热汤热饭,去把换下的脏衣服拿回来洗,去跟他核对越来越复杂的账目(材料款、人工费、机械租赁费……流水越来越大),更重要的是,去看看他,给他打气,也让他知道,家里一切安好,他是我们全部的希望。

我们像两条在激流中并肩逆行的船,各自撑着篙,咬着牙,对抗着不同的风浪,心里却只有一个共同的彼岸——那座桥的顺利合拢、验收、结款。

当最后一块桥面铺装层混凝土浇筑完毕,震捣棒“嗡嗡”的轰鸣声终于停歇;当最后一盏简易路灯在桥头竖立起来;当侯仁君带着满身泥浆和疲惫,站在刚刚拆除模板、露出平整灰色桥面的桥中央,望着脚下终于驯服了的河水,长长地、长长地吁出那口憋了整整一个秋冬的浊气时……我知道,最艰难的一段,终于过去了。

接下来的验收,顺利得近乎平淡。甲方(吴站长带着几个技术员)和监理方的人来了,拿着图纸和仪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得极其仔细。测量尺寸,检查混凝土强度,敲击桥体听声音,查验钢筋保护层和焊接质量……侯仁君和刘师傅全程陪同,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天检查下来,吴站长合上手里的记录本,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走到侯仁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侯老板,活儿干得不错。提前了半个月,质量也过硬。辛苦了。”

就这一句话,让侯仁君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刘师傅在一旁,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竣工仪式很简单,就是放了一挂鞭炮,吴站长讲了几句话,合了个影。没有鲜花,没有领导剪彩,但对于侯仁君,对于我们这个家来说,那鞭炮声,比任何庆典的礼炮都更响亮,更动人。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结算的过程。按照合同,工程款需要走流程,需要审计,需要一道道签字。那段时间,侯仁君反而比施工时更焦虑,三天两头往县交通局跑,打听进度,小心翼翼地催促。我则在家,一遍遍核算我们所有的投入和欠款,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我们投入了全部家底,还欠着互助小组乡亲们的借款,这笔钱能否顺利拿到,拿多少,直接关系到我们是“一步登天”还是“万劫不复”。

等待的日子,仿佛比整个施工期还要漫长。冬去春来,第一缕真正暖和的春风,终于吹化了河面上最后的残冰,吹绿了岸边柳树梢头最嫩的芽苞时,好消息终于来了。

那天,侯仁君从县城回来得特别晚。暮色四合,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炊烟袅袅。他才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叮铃咣啷地进了院门。我没在堂屋,在灶房忙着晚饭。听到动静,我擦了擦手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院子中央,没有立刻进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背对着我,仰头看着已经盖到一半、露出钢筋骨架的自家二楼(我们用部分工程预付款启动了加盖),一动不动。

“回来了?结算有信儿了?”我轻声问,心里有些忐忑。

他缓缓转过身。暮色中,我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觉得他的身形,似乎有些微微的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然后,从怀里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崭新的、带着银行特有的油墨光泽的储蓄卡。蓝色的卡片,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金属般的光泽。

他拉起我的手,把那张卡,轻轻地、却无比郑重地,放在了我的手心。他的手指冰凉,还有些抖。卡片的边缘,硌着我的掌纹。

“婵音……”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情绪,“钱……钱到了。扣掉税,扣掉该给刘师傅他们的奖金,剩下的……全在这里了。你……你摸摸,你数数……”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卡片,又抬头看看他。暮色更深了,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翻滚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至极的光芒——有狂喜,有后怕,有解脱,有骄傲,还有一丝……茫然。

我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这张卡里,是我们全家从未拥有过、甚至不敢想象的巨款!是我们用将近一年的提心吊胆、呕心沥血、倾尽所有换来的回报!是侯仁君脱胎换骨、重新站起来的证明!也是我们这个家,从此可能走向完全不同境遇的起点!

我攥紧了那张卡,冰凉的塑料壳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可心里却像有一团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烧得我四肢百骸都滚烫,眼眶也跟着发热。我们俩就那么面对面站着,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卡,谁也没再说话,只是互相看着,看着彼此眼中那同样汹涌澎湃、无法言说的情绪。

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多少?”

侯仁君报了一个数字。那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混沌。比我之前最乐观的估算,还要高出不少!这意味着,还清所有欠款(互助小组的借款、作坊的少量贷款)之后,我们还能剩下相当可观的一笔钱!

最新小说: 重生之成为豪门公主 废物才需要重生,我重生干嘛 霉运提款机:气运之子求诅咒 神豪返利系统:越花钱越无敌 国足我的进球VAR算不出 八千里路云和月:抗命就变强! 绿茵从米兰开始 天幕从网文降临开始 全球探险寻宝:寻找灭绝生物 逐我出林家?我成了都市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