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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回(上):金帛面前分歧现(1 / 2)

夏天一旦甩开了膀子,那真叫一个不管不顾的豪横。日头像一只烧得通红的、不断往下滴着熔融铁汁的巨大火球,死死地摁在天穹正中,将无穷无尽的光与热,泼洒向毫无遮拦的大地。空气被晒得滚烫、稀薄,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感,仿佛连呼吸都要被点燃。

风是热的,黏糊糊的,像刚从蒸笼里揭开的湿布,拂在皮肤上,非但带不来丝毫凉意,反而添了一层黏腻的难受。田里的稻子,被这酷暑逼得提前进入了灌浆后期,沉甸甸的穗子低垂着,颜色由青绿转向了蜡黄,在热浪中沉默地等待着最后的成熟与收割。

树上的知了,拼了命地嘶叫着,那声音单调、尖锐,连绵不绝,把个本就燥热的天地,搅扰得更加心烦意乱,仿佛它们也知道,这是生命最后的狂欢,非得喊破了喉咙才算完。

我们家新盖的二层小楼,在这毒日头底下,白墙红瓦,玻璃窗亮得晃眼,像一颗刚刚被投入滚烫油锅里的、裹着糖衣的炸果子,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承受着高温的煎熬,滋滋作响。楼是气派了,可那崭新的水泥墙面和瓦片,似乎也格外能吸热,到了午后,屋里便闷得像不透气的蒸笼,电风扇呼呼地吹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搅动着空气,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墙壁、地面、家具里透出来的、沉甸甸的暑气。

屋里屋外,都透着一股子不同往年的、与这酷暑相呼应的“热”与“躁”。这份躁,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人心,来自我们家里那笔刚刚到手、还烫得灼人的巨额工程款,以及这笔钱所带来的、一系列我们始料未及的变化和……分歧。

楼盖起来了,摩托车买回来了,冰箱洗衣机电视机也各就各位了。外债还清了,手里还剩着厚厚一摞让我们夜里睡觉都能笑醒的钞票。按说,这日子该是蜜里调油,顺心遂意了吧?起初,确实是这样的。那种扬眉吐气、苦尽甘来的感觉,像最醇厚的老酒,让我们沉醉了好一阵子。走在村里,腰杆是直的,脚步是轻的,连看天上的云,都觉得比往日更白、更亮堂些。

可这蜜糖般的好日子底下,却渐渐泛起了一些不那么和谐的泡沫,一些细小的、却无比坚韧的裂痕,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亲戚们走马灯似的上门“叙旧”、“求助”,固然烦人,但尚可应付,顶多是破点小财,落个耳根不清净。真正让我感到不安和隐隐刺痛的,是侯仁君身上发生的一些微妙变化,以及我们之间,因为对这笔财富的不同态度和处理方式,而产生的第一次正面、激烈的观念碰撞。

这碰撞的焦点,就落在了如何酬谢那位至关重要的引路人——赵永年,赵老板身上。

工程款结清、家里大事小情都安顿得差不多之后,这个问题,便自然而然地摆上了桌面。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家栋跑出去玩了,屋里就剩我们俩。电风扇嗡嗡地转着,吹得桌子上摊开的工程账本纸页哗啦作响。我合上账本,看着对面正就着灯光,用计算器反复核对着什么(他好像在算如果再接一个类似工程能赚多少)的侯仁君,开了口。

“仁君,工程的事,总算圆满结束了。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谢谢赵老板?”我的语气尽量平和,带着商量的口吻。

侯仁君头也没抬,手指还在计算器上按着,随口应道:“谢啊,当然要谢。我正琢磨这事儿呢。你说,包个多大的红包合适?”

我看他这态度,心里先松了一口气,觉得他总算还没忘本。“不是包个红包那么简单。”我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赵老板这次,可不是简单的介绍个活儿。他是看中了你的技术,觉得你人实在,才肯把这么重要的关系(吴站长那边)介绍给你,让你直接去谈合同。没有他这个‘桥’,就算你技术再好,能焊出花来,也接不到这个工程,更别说后面的利润了。这份情,不是普通的人情。”

侯仁君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迎着他不解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咱们这次赚的这笔钱,刨去所有成本和开销,剩下的净利润,是不是应该……拿出一半来,作为给赵老板的感谢费?”

“一半?!”侯仁君像是被火烫了屁股,“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电风扇的噪音,“孙婵音!你疯了?!一半?!你知道一半是多少钱吗?!那是我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干了一年,是我带着兄弟们风里雨里拼出来的血汗钱!凭什么给他一半?!就因为他动了动嘴皮子,介绍了一下?!”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完全在我意料之中,却还是让我的心沉了沉。我按捺住性子,没有跟着站起来,依旧坐着,仰头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尽量让声音保持冷静:“仁君,你坐下,听我说完。不是‘凭什么给他’,而是‘这钱该不该给’,‘给了值不值’。”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瞪着我没动。

“你说这是你的血汗钱,没错。可你想过没有,要是没有赵老板牵这根线,你这身汗,可能只能洒在建筑队,换来那点死工资和奖金,能有这一大笔‘血汗钱’吗?”我放缓了语速,像在跟他讲道理,也像在说服我自己心里那点同样对钱的舍不得,“钱这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把钱捂在手里,它不会下崽儿。可你把它用在刀刃上,用在‘人’身上,它就能变成更多的钱,变成更长远的路子。”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继续道:“赵老板是什么人?他能在县交通局那边说得上话,能接触到咱们平时根本摸不到的项目信息。他这次愿意帮你,是看中了你的‘潜力’。如果你这次表现得好,活干得漂亮,酬谢也得体,让他觉得你是个懂规矩、知恩图报、值得长期合作的人,那么下次,再有类似的机会,甚至更大的机会,他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谁?还会是你侯仁君!可如果你这次抠抠搜搜,觉得给了几千块辛苦费就了不得了,你觉得,赵老板心里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这个人,只看得见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不懂规矩,不识抬举,不堪大用!那以后,这条路,就算断了!”

我一口气说完,感觉心跳得厉害。这些话,在我心里盘算了很久。从我跟着侯仁君第一次去见赵老板,从他看侯仁君时那种欣赏又带着审视的眼神,从工程进行中赵老板偶尔打电话来询问进度、语气里的那种关注,我就隐隐感觉到,赵老板看中的,可能不仅仅是侯仁君这一次能给他带来多少“介绍费”,他更像是在投资,在寻找一个可靠的、有潜力的“合伙人”或者“执行者”。如果我们目光短浅,只盯着这一次的利润分配,很可能就错过了搭上这条大船、驶向更广阔海域的机会。

侯仁君听我说完,脸上的愤怒并未消减,反而更多了几分不以为然和一种被触犯了根本利益的倔强。他重新坐下,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油盐不进的石像。

“你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想把咱家一半的钱白送给外人吗?”他冷笑着,语气带着刺,“孙婵音,我发现你现在口气是越来越大了!动辄就是一半的利润!你知不知道这些钱,咱们能办多少事?家栋以后读书、娶媳妇,咱们养老,哪样不要钱?凭什么便宜了那个赵永年?他就动动嘴,跑跑腿,就要拿走一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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