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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回:人走茶凉前路渺(1 / 2)

夏天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燥热,终于被一阵紧过一阵的秋风,给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摁了下去。日头失了夏日的威风和锐气,变得温吞吞的,像一块烤久了、热度将尽未尽的铁饼,挂在天上,光芒依旧,却不再灼人。

风呢,也换了脾性,带着明显的凉意,从空旷的田野、从开始泛黄的树林那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发出簌簌的、萧索的声响。空气变得清爽、干冽,吸进肺里,带着一种秋天特有的、干净的草木气息,却也隐隐透出一丝万物开始收敛的寂寥。

我们家的二层小楼,在秋日的阳光下,白墙红瓦依旧鲜亮,玻璃窗依旧能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可那份因为崭新和“阔气”而带来的喧嚣与浮躁,似乎也随着季节的转换,悄然沉淀了下去,显露出几分真实的、甚至有些空落落的底色。楼是高了,院子是平整了,摩托车静静地停在屋檐下,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各司其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妥帖、富足,符合一个“成功家庭”该有的模样。

可这“富足”的表象之下,那股子自夏天那场激烈争吵后便潜滋暗长的寒意与不安,非但没有随着秋风消散,反而像地窖里不见光的苔藓,在悄无声息地蔓延、加厚。

一切的转折点,都清晰地指向了那个关于“酬谢赵老板”的夜晚。自那次不欢而散、侯仁君固执地揣着他那“五千块”的红包去赴宴之后,家里的气氛,就像一锅烧开了又迅速撤了火的沸水,表面上平静了下来,甚至因为不再争吵而显得“和睦”了些,可底下,却是急速冷却后的凝滞与隔阂。我们之间的话,变得更少了,除了必要的家务和关于儿子家栋的事情,几乎不再有深入的交流。他刻意回避着关于“赵老板”、“工程”、“未来”这些敏感话题,我也懒得再去触那个霉头,碰那堵名叫“固执”的墙。

但有些东西,不是回避就能当不存在的。侯仁君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可能不惦记。那座柳溪河桥的成功,像一剂强效的兴奋剂,曾经让他飘飘然了好一阵子,也让他对“包工头”这个身份和随之而来的“钱景”,产生了巨大的、近乎盲目的期待。在他那简单直接的认知里,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有了“侯老板”的名头,再加上赵老板那条“现成”的人脉,接下来,就应该是一个工程接着一个工程,财源滚滚,名利双收才对。

所以,刚清闲下来的头半个月,他过得还挺惬意。每天睡到自然醒,骑着新摩托车在村里、镇上转悠,遇到熟人,就停下来聊几句,话题总是不自觉地引到他的“工程”上,言语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淡然和掩不住的自得。回家就看看电视,逗逗儿子,或者摆弄一下我作坊里那些他以前不屑一顾的兔皮工具(大概是想显示他“什么都懂”),一副功成身退、坐享其成的派头。

可这种“惬意”,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看着光鲜,底下却是空的,经不起时间的沉淀。很快,油花散尽,底下的空洞和不安,便赤裸裸地显露出来。

他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先是隔三差五地,装作不经意地踱步到村口小卖部(那里有村里唯一一部公用电话),拿起电话,拨通赵老板名片上那个号码。起初几次,电话还能接通,赵老板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线路传来,依旧是那副客气周到的腔调:“喂,哪位?哦,侯老板啊……最近怎么样?工程款都顺利吧?”

侯仁君便赶紧堆起笑脸,对着话筒说:“都顺利,都顺利!多亏赵老板您帮忙!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新的项目?小一点的也行,我这边队伍都现成的,随时能拉起来干!”

电话那头,赵老板似乎沉吟了一下,然后便是那种标准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客套话:“新项目啊……最近好像没什么太合适的。你也知道,这行当,项目不是说有就有的,得看机会。这样,侯老板,你等我消息,要是有合适的,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好吧?”

“好好好!那就太感谢赵老板了!您多费心!”侯仁君忙不迭地道谢,挂了电话,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觉得赵老板或许是真的暂时没项目。

可一次这样,两次这样,三次、四次……每次都是这套说辞,语气一次比一次客气,却也一次比一次疏远,通话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到后来,侯仁君再打过去,接电话的有时是别人(大概是秘书或助理),一听是找赵老板,便说“赵总在开会”或者“赵总出差了”,让他留个口信,但从未见回复。

侯仁君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淡定和期待,渐渐挂不住了。他开始在打电话的时间上较劲,特意选在早上刚上班、或者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打,觉得这样更容易找到赵老板本人。可结果依旧。有一次,他甚至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赵老板说话的声音,可接电话的人还是那句冰冷的“赵总不方便接电话”。

最后一次,他几乎是带着一股子火气和不解,在电话里对着那个大概是助理的人追问:“赵老板到底什么时候有空?我找他真有急事!关于工程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更冷淡、更公式化的声音回答:“侯先生,赵总最近真的很忙。关于工程业务,您可以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一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嘟——嘟——嘟——”忙音响起,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侯仁君捏着话筒,站在小卖部嘈杂的环境里,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失魂落魄地放下电话,付了钱,慢慢地走回家。秋天的太阳明明还暖着,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子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不是傻子。到了这一步,他再不愿意承认,心里也明镜似的了:赵老板这条线,断了。不是暂时没项目,不是忙,就是断了。人家用这种客气而坚决的方式,把他拒之门外了。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那次“酬谢”吗?不就是因为他侯仁君抠门,舍不得那“一半”的利润,只给了个打发叫花子似的红包吗?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砸得他喘不过气,也砸碎了他之前所有的飘飘然和理所当然的期待。那条他曾经以为可以倚仗着平步青云的“桥”,那座连接着他与更广阔天地的“人脉”,被他亲手拆毁了,连块木板都没剩下。

最初的震惊和冰冷过去之后,是更深的慌乱和不甘。他不愿意就这么认输,也不相信自己离开了赵老板就真的找不到活儿干。他侯仁君有技术,有名声(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有成功的经验,凭什么接不到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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