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婵音铮铮 > 第二百零一回(上):尘封折子现心墙

第二百零一回(上):尘封折子现心墙(1 / 2)

春天,像个睡过了头的懒婆娘,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眼,慢吞吞地,将冬日那床厚重僵硬的灰棉被,一寸一寸,从大地上掀开。先是墙角背阴处,那堆积了一冬的、脏兮兮的残雪,变得稀疏松软,化成了一滩滩浑浊的泥水,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不悦的光。

接着,便是风,虽然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但那股子尖利的、能割破皮肤的锋芒,却悄然钝了,变得柔和起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也带着一种唤醒万物的、痒酥酥的力度。泥土解冻了,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腐烂草根和新生气息的、腥甜而湿润的味道。光秃秃的枝条上,鼓起了一个个米粒大小的、毛茸茸的苞芽,嫩绿中透着褐红,像无数双怯生生窥探世界的眼睛。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种属于春天的、特有的、蠢蠢欲动的躁动与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在万物沉睡的躯壳里,正不安分地拱动、挣扎,迫不及待地要破土而出,重见天日。

作坊里的年关盘点和结算,早已尘埃落定。工人领了工钱,各自回家过年,又带着些微的疲惫和对新一年的茫然期待,重新回到岗位上。生产恢复了日常的节奏,收购、硝制、整理、打包,周而复始。侯仁君似乎也短暂地收敛了他那套“老板威风”,或许是新年新气象的自我暗示,或许是对年前因刘师傅之事而暴露的管理危机,多少有了些心虚和反省(尽管他绝不会承认)。他依旧每日去作坊,依旧背着手,皱着眉头巡视,但训斥的声音,似乎低了些,次数也少了些。工人们依旧小心翼翼,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感,似乎也随着春风的吹拂,稍稍松动了一些。

家里的气氛,也因为年节的余温和新春的到来,呈现出一种表面的、脆弱的平和。年夜饭是安静的,但至少没有争吵;走亲戚拜年是程式化的,但至少维持了体面。家栋又长高了一截,少年的轮廓开始显现,话不多,但眼神清亮,学习依旧自觉,只是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和侯仁君之间,维持着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古怪默契。他不过问我生意的具体细节,我也不再试图与他探讨任何关于“发展”、“机遇”的话题。我们像两条并行的铁轨,看似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却永远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各自承受着各自的重量,也各自驶向各自的、或许早已不同的终点。

这种表面的平静,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寒潭之上。我以为,我的心,在经历了年关那夜的彻底清算和“醒悟”之后,已经足够坚硬,足够冰冷,不会再轻易为这座“冰潭”里的任何波澜所触动。然而,生活总是擅长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那层薄冰凿开一个洞,让你猝不及防地,窥见那底下更加幽深、更加黑暗、也更加令人心死的真相。

那是春分前后,一个难得晴好的日子。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酥软。春风和煦,带着新翻泥土和花草萌发的清新气息。作坊里暂时不需要我时时盯着,家栋也去了学校。我忽然起了心思,想趁着这好天气,将家里楼上楼下、角角落落,彻底清扫整理一番。尤其是阁楼和几个堆放杂物的房间,多年未曾彻底清理,积满了灰尘和不知年月的旧物。

我系上围裙,戴上头巾,扎扎实实干了起来。先从堂屋和卧房开始,擦拭家具,清扫地面,将换季的衣物被褥搬出来晾晒。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的精灵。干着这些琐碎而具体的家务活,我的心情,难得地获得了一丝纯粹的、不带任何算计和忧虑的平静。

午后,我开始清理侯仁君那间兼做工具房和杂物间的偏屋。这屋子平时他进出得多,我很少进来。里面堆满了各种建筑工具、修理器械的零件、替换下来的旧水管、电线,还有几件他早已不穿、却舍不得扔的旧工作服、劳保鞋,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我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能用的工具擦干净放好,彻底报废的杂物归拢到一边,准备当废品卖掉。那些旧衣服,我一件件抖开,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还能穿,或者改作他用的。

就在我拿起一件他多年前在建筑队时穿的、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都磨出了毛边、还沾着些洗不掉的油漆点子的深蓝色劳动布工作服时,手上忽然感到衣服内兜里,有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是什么?我下意识地捏了捏。不像是普通证件(证件一般放在贴身的衣服口袋里),也不像是零钱(零钱不会这么方正硬实)。难道是……记账的小本子?可他从不记账,作坊的账都是我管。

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某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的驱使,我将那件工作服平摊在旁边的旧凳子上,手指有些迟疑地,探进了那个缝得密密实实、显然是为了防止东西掉出来的内兜。

指尖触到了一个光滑的、塑料封皮的边缘。我把它掏了出来。

是一个暗红色封皮、巴掌大小的存折。农村信用社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起了毛,但保管得还算仔细,没有明显的污渍或折痕。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倒流回四肢,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冰凉。

侯仁君的……存折?他什么时候,用他自己的名字,单独开了个存折?还藏在这件八百年不穿的旧工作服里?藏的如此隐蔽?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顺着我的脊椎骨,蜿蜒爬升。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喉咙发干,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我盯着那个暗红色的、毫不起眼的小本子,仿佛它是一只蛰伏的、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毒蝎。

打开它?还是……放回去?

理智告诉我,不应该窥探别人的隐私,即使这个人是我的丈夫。可是,另一种更加强大的、混合着疑虑、不安和一种被长久蒙蔽后的愤怒与探究欲的情绪,压倒了一切。

我环顾四周,偏屋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外阳光明媚,院子里静悄悄的。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鼓足极大的勇气,才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掀开了那暗红色的封皮。

第一页,是开户信息。户名:侯仁君。开户日期……我的目光凝固在那个日期上,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那是一个年份,一个我极其熟悉的年份——正是他当年承包修建那座大桥,赚到第一桶金之后不久的时间!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目光下移,看向后面的存取记录。最初是一笔数额不小的存入,与他当年结清工程款、除去修房开支后剩余的大致数目,基本吻合。然后,是几笔零星的、小额的取款,大概是他后来干零活或者需要零花钱时取的。再往后,便再无支出记录。只有一笔……就在去年,年前不久,有一笔新的、数额不小的存入!

那笔存入的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烫得我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那笔钱……那笔钱的数目,分明与他去年一年在作坊里名义上的“工钱”和“管理所得”,相差无几!甚至可能更多!

最新小说: 重生之成为豪门公主 废物才需要重生,我重生干嘛 霉运提款机:气运之子求诅咒 神豪返利系统:越花钱越无敌 国足我的进球VAR算不出 八千里路云和月:抗命就变强! 绿茵从米兰开始 天幕从网文降临开始 全球探险寻宝:寻找灭绝生物 逐我出林家?我成了都市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