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婵音铮铮 > 第二百一十回(上):得志便忘引路人

第二百一十回(上):得志便忘引路人(2 / 2)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这个曾经在我难产濒死时,只有我母亲焦急奔走、而她只顾着小儿子是否受惊的老妇人,此刻脸上洋溢着一种因偏袒和虚荣而扭曲的“光彩”。

“妈,”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起伏,但我知道,那平静底下是冻结的寒冰,“您这话说得可真好。仁勇有本事,会赚钱,我们都替他高兴。可您是不是忘了,当初仁勇找不到活干,在家里游手好闲的时候,是谁求着仁君,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他这个当哥的‘无论如何想想办法’、‘拉弟弟一把’?您是不是也忘了,前几年您和老伴生病住院,兄姐弟都躲着的时候,是谁掏空了小家,垫付了全部医药费,最后血本无归,连句公道话都没落着?仁君是死心眼,是没您小儿子‘活络’,可他这些年,对您二老,对这个家,掏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心血和真金白银!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没出息’、‘让人瞧不起’了?合着在您心里,只有会赚钱、会来事的才是儿子,老实付出、踏实养家的,就连人都算不上了?”

我的话,一句接一句,像鞭子一样抽过去,毫不留情。婆婆被我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一向隐忍、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儿媳妇,会突然如此犀利地揭穿这一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侯仁君回来了。他大概在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脚步顿了一下,才慢慢地走进来。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灰败,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婆婆看见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或收敛,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发泄对象,或者说,是觉得在我这里丢了面子,要从儿子身上找补回来。

她立刻调转枪口,对着侯仁君,用更加尖刻的语气说道:“哟,回来了?正好!你也听听!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你要是早点……”

“妈!”侯仁君猛地抬起头,嘶吼着打断了她,声音沙哑破碎,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痛苦、愤怒和绝望的眼神。但他看着自己母亲那张写满偏心与责难的脸,后面所有的话,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再也吼不出来。他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无法对至亲亮出爪牙的困兽,只能发出最后一声悲鸣,然后,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声吼叫泄去。

他不再看母亲,也不再看我,缓缓地、踉跄地走到堂屋门口,又像昨天一样,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那个背影,比昨天更加佝偻,更加灰暗,仿佛一夜之间,就被抽走了脊梁,苍老了十岁不止。肩膀微微耸动着,却听不到哭声,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沉默。

婆婆大概也被儿子那一声吼和此刻的惨状惊了一下,但旋即,脸上又露出那种“恨铁不成钢”和“我说得没错吧”的混合表情,嘟囔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也懒得再跟我们多说,扭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那个蹲在门口、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男人的背影。

阳光有些刺眼,晒得地面发白。晾衣绳上的小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散发着皂角的清新气息。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平静。

可这平静之下,是早已千疮百孔、冰冷刺骨的人心。

我看着侯仁君那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同情,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早已料定的、尘埃落定的冰冷。看吧,这就是你一直维护、一直付出、甚至不惜一次次伤害我们这个小家去维护的“至亲”。父亲利用你的孝心,母亲偏袒会来事的幼子,弟弟得志便猖狂忘本。你所有的付出和牺牲,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理所当然,甚至是可以随意践踏、弃如敝履的垫脚石。你的“死心眼”和“老实”,在他们构建的、以利益和虚名为核心的价值体系里,一文不值,活该被轻视,被抛弃。

我慢慢地走过去,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没有扶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用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现在,看清了?”

他的背影猛地一颤,抱头的双臂收得更紧,头埋得更深,几乎要嵌进膝盖里。但他没有反驳,没有怒吼,甚至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无声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山崩海啸。

我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被伤透了。被弟弟毫不留情的轻蔑,被母亲赤裸裸的偏心,或许,也被他自己这些年来一次次错误选择所累积的苦果,给彻底击垮了。

可是,这苦果,难道不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吗?当初我一次次提醒,一次次劝阻,他何曾听过半句?他固执地守着那套畸形的“家族责任”和“长子面子”,宁可牺牲我们母子的利益和感受,也要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去暖那些永远捂不热的人心。如今,现实终于给了他最响亮、也最无情的一记耳光。

我们这对夫妻,走到今天这一步,何尝不是一种绝配?一个眼瞎,看不清身边人的真心与付出,也看不清所谓“亲人”的贪婪与凉薄;一个心盲,明明早看清了一切,却还一次次被拖入泥潭,为了孩子和责任,不得不与这样的人捆绑在一起,忍受着这无尽的消耗与折磨。

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也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夏日的、躁动不安的闷热。

侯仁君依旧蹲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悲伤的雕像。

而我,转过身,继续去晾晒那些未干的小衣服。动作平稳,眼神清明。

心里那片荒原,早已冰封万里。任何来自外界的风雪,都无法再让其动摇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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