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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回(上):得志便忘引路人(1 / 2)

侯仁勇那骤然而至、金光闪闪的“成功”,像一剂过量的猛药,不仅让他自己迅速膨胀到面目全非,也让他身边的世界,尤其是他与至亲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剧烈而丑陋的畸变。财富的光环太过耀眼,轻而易举地就灼瞎了他本就短浅的目光,烧毁了他那点本就稀薄的人情味。

曾经,在他走投无路、需要兄长“拉一把”的时候,“二哥”这个称呼里,或许还掺杂着几分不得不低头的依赖和讨好。但如今,当他自己俨然成了“侯老板”,开着轿车,住着楼房,兜里揣着大把钞票,被人前呼后拥时,再看那个依旧穿着旧工装、守着个小作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二哥侯仁君,心态就完全变了。那点残存的、基于血缘的客气,迅速被一种混合着优越感、轻蔑和某种急于划清界限的微妙情绪所取代。

他不再需要仰仗这个兄长了。不仅不需要,甚至开始隐隐觉得,这个过于“老实”、“死板”的二哥,与他现在“灵活”、“高端”的“生意圈”格格不入,甚至可能是个“累赘”或“污点”。于是,他对待侯仁君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件用旧了、不再合身、甚至有些碍眼的旧衣服,表面或许还会敷衍地挂在那里,但内里的嫌弃和疏远,却已溢于言表。

这种变化,在一次看似偶然的“合作提议”中,暴露得淋漓尽致。

那段时间,侯仁君在作坊里帮忙管理,虽然收入有限,但耳濡目染,加上他本身在建筑行业浸淫多年,对市场并非全无感知。他隐约听说,邻近的乡镇有个小型粮仓改造的项目要招标,规模不大不小,技术要求也不特别高,正适合他这种有一定技术基础、但缺乏雄厚资本和复杂关系的人尝试。他心里那点被弟弟风光刺激得有些蠢蠢欲动的、不甘沉寂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他想,如果能接下这个项目,哪怕只是分包一部分,或许就能重新打开局面,证明自己并不比弟弟差,甚至……能挽回一些在父母面前丢失的“面子”和“地位”。

然而,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几乎断绝的人脉,独自去竞标无异于痴人说梦。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如今“混得风生水起”的弟弟侯仁勇。弟弟不是认识很多人吗?不是经常吹嘘自己跟这个领导熟、跟那个老板铁吗?如果兄弟俩联手,他出技术和管理,弟弟出关系和资金(或者至少帮忙疏通关节),拿下这个项目岂不是大有希望?这不仅能赚钱,也能缓和一下兄弟间近来有些微妙的气氛,或许还能让父母看看,他们兄弟是能“同心协力”的。

这个念头让侯仁君兴奋了好几天。他难得地主动给侯仁勇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久违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热切:“仁勇啊,是我。最近忙不?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他在电话里大概说了说粮仓项目的事,提出了合伙的设想,甚至难得地放低了姿态:“……你那边关系广,门路多,帮忙引荐引荐,打点打点。具体技术活、现场管理这些,我来负责。利润嘛,咱们亲兄弟明算账,都好商量!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侯仁勇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的寂静,让侯仁君握着话筒的手心都有些出汗。然后,他听到了弟弟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带着明显敷衍和一丝不易察觉讥诮的笑声。

“呵呵,二哥,”侯仁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些失真,但那股子漫不经心和居高临下的味道,却清晰无比,“粮仓改造?哦,你说那个啊……我听说了。小项目,没啥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享受这种“裁决”的快感。“二哥,不是弟弟说你。你这想法……太老实了!现在接工程,哪能光盯着技术、管理那些死东西?关键得看关系,看得会‘运作’!你说的那个项目,规矩多,审查严,油水不大,麻烦不少。真要按你那套实打实的法子去干,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说不定还得倒贴。”

侯仁君的心,随着弟弟的话,一点点往下沉。他试图辩解:“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二哥。”侯仁勇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和一种“教你做人”的优越感,“这种项目,我自己就能吃下,而且有更‘灵活’的办法去操作,利润空间比你想象的大得多。带上你……反而束手束脚。咱们亲兄弟,不说两家话,这项目,就不带你玩了。你啊,还是安心打理二嫂那个作坊吧,虽然赚不了大钱,好歹稳当,省心,对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轻飘飘地,却精准无比地划在侯仁君最在意的地方——否定他的能力(“太老实”、“死东西”),蔑视他的价值(“束手束脚”),甚至将他最后的退路(作坊)都定义为一种“省心”的、无能的象征。那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仿佛在打发一个不识趣、异想天开的穷亲戚。

侯仁君握着话筒,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喉咙里像是被什么硬块堵住了,哽得生疼。他想吼,想骂,想质问这个忘恩负义的弟弟,当初是谁求爷爷告奶奶把他塞进工地?是谁在他惹祸时掏空家底去“捞人”?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愤怒、委屈和巨大的羞辱感,都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窒息。最终,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我知道了。”然后,狠狠地、近乎砸一般地,挂断了电话。

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才缓缓放下。然后,他慢慢地走到堂屋门口,背对着屋里,蹲了下来,双手抱住了头。那个向来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倔强的背影,此刻佝偻着,微微颤抖,像一株被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弯了腰的老树。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巨大的沮丧和受伤,却弥漫在空气里,沉甸甸的,令人室息。

而这,还仅仅只是来自弟弟的“插刀”。更狠、更直接的,是来自他亲生母亲的“补刀”。

婆婆如今的人生,仿佛找到了全新的、至高无上的寄托和意义——炫耀她那个“有出息”的小儿子。小儿子的每一次风光回乡,每一件新置办的“行头”,每一个听起来很“唬人”的“项目”,都成了她向邻里亲友夸耀的绝佳素材。她沉浸在这种虚幻的荣光里,仿佛自己也跟着高贵了起来,对那个“没本事”、“死心眼”的大儿子,越发看不上眼,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就在侯仁君被弟弟拒绝、独自蹲在门口生闷气的第二天,婆婆大概是听说了粮仓项目的事(侯仁勇或许当笑话讲给了她听),或者只是单纯地又想找机会夸夸小儿子、踩踩大儿子,竟主动晃悠到了我们家。

当时,我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女儿的小衣服。侯仁君大概还在作坊里,没回来。婆婆走进院子,先是挑剔地看了看我晾的衣服,撇了撇嘴,没说什么。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刻意提高的、生怕别人听不见的音量,对着我(其实更像是说给可能在家、或者给路过的人听)说道:

“婵音啊,不是我说你,你也得劝劝仁君!别整天死心眼,就知道埋头傻干!你看我们家仁勇,出去这才多久?房子、车子、票子,哪样没有?人家那才叫本事!那才叫会赚钱!仁君呢?守着你这小作坊,能有什么大出息?当初他要是早点开窍,像他弟弟这样活络点,懂得打点关系,会来事儿,咱们侯家,早不就发起来了?何至于现在还过得这么紧紧巴巴,让人瞧不起!”

她的话,像一串淬了毒的铁蒺藜,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践踏着侯仁君曾经为这个家、为他们老两口付出的一切,也践踏着我这些年起早贪黑、独自撑起这个家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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