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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回(上):黑锅天降扣我身(1 / 2)

冬雪消融,春寒料峭。僵硬的泥土在日渐温暖的阳光下变得松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万物即将复苏前特有的、略带腥甜的潮湿气息。田埂边、沟渠旁,已经能看见星星点点的、怯生生的鹅黄色草芽,顶着料峭的风,试探着探出头来。

侯仁勇身上的伤,在漫长而憋屈的冬日里,总算是好利索了。至少,皮肉上的青紫肿胀消退了,骨头也没落下什么明显的残疾。但有些伤,是看不见的,藏在皮囊底下,更深,更顽固。比如他那被彻底打碎的“威风”,比如他在村里已然臭不可闻的名声,比如他面对未来时那种茫然而又焦躁的、无所适从的空虚感。

侯家那间老宅(尚未失火的老宅)如今更像一个沉闷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牢笼。侯仁勇蜷缩在里面,像个幽灵,整日里无所事事,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对着墙壁发呆,或者偶尔溜达到门口,看一眼他那辆早已沦为村里孩子探险玩具的破车残骸,眼神空洞,随即又迅速缩回去,仿佛怕被那失败的铁证灼伤眼睛。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畏惧、鄙夷,变成了如今的漠视和避之不及。连顽童们朝他扔石子,他都懒得呵斥,只是麻木地躲开。狗子、强娃那帮“兄弟”,自集市一战后,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被家乡抛弃的、失败的笑话。

这种日子,对于曾经“风光”过、心气儿高(尽管是歪的)的侯仁勇来说,比挨打还难受。那是一种慢性凌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着他的不堪和落魄。他像是被困在浅水洼里的一条鱼,水日渐浑浊干涸,呼吸都变得困难。

转机(或者说,是他自认为的出路)出现在开春后不久。他一个多年不走动、在外跑运输的远房表叔(其实早出了五服),过年时回了一趟老家,不知怎么听说了侯仁勇的“事迹”(多半不是什么好话),或许也是念着一点微薄得可怜的同宗之情,或许是手上正好缺个能干活、又肯吃苦(或者说,走投无路)的帮手,便找上了门。

那表叔在南方某个沿海城市的建筑工地上,似乎混得有点小门路,能揽到一些零散的活计。他打量着侯仁勇那副虽然颓唐但毕竟还算年轻力壮的骨架,抽着廉价的香烟,用带着南方口音的蹩脚普通话,描述着一个与眼前这个灰败乡村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边啊,机会多!只要你肯干,有力气,不怕苦,钱是能挣到的!不比你在家里窝着强?高楼大厦,遍地是工地,缺的就是人手!包吃住,工资月结,干得好,还能学点技术……”

南方。工地。高楼大厦。月结工资。这些词汇,像一颗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侯仁勇那近乎绝望的心湖里,激起了浑浊却有力的涟漪。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难得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那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漂浮木头时的、本能求生的渴望。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抬不起头、喘不过气的鬼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他过去的地方,重新开始!哪怕是从最苦最累的小工干起,只要能离开,能挣钱,能有机会……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迅速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关上一扇门后,勉强打开的一条窗缝,他必须抓住!

于是,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表叔,决定跟着去南方打工。

消息,先是像一阵微弱的风,悄无声息地在侯家内部流动,然后,毫无意外地,在婆婆那里,引发了堪比八级地震般的剧烈震荡。

婆婆彼时正在院子里,就着午后稀薄的阳光,眯缝着老眼,费力地挑拣着簸箕里发霉的豆种,盘算着今年该在哪块自留地种点什么,好填补那日渐空虚的米缸和更加空虚的心。侯仁勇从屋里出来,搓着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和坚定,宣布了他的决定:

“妈,我……我想好了。在家待着也不是办法。我跟六表叔说好了,过几天,跟他去南边做工。”

“哐当”一声,婆婆手里的簸箕掉在了地上,黑褐色的豆种滚了一地,混入泥土里。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雷劈中了顶门心,僵在那里,半天没动弹。随即,她那枯树皮般的脸上,五官猛地挤到了一起,爆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哭嚎:

“啥?!你说啥?!去南边?!我的老天爷啊——!你是要我的老命啊——!”她拍打着大腿,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南边!那是什么地方?千山万水!人生地不熟!听说那边人说话跟鸟叫似的,一句都听不懂!吃的都是甜不拉几的怪东西!你去了,谁照顾你?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撑腰?你要是病了,要是被人欺负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我的儿啊——你不能去!妈不让你去!你这是要去吃苦受罪,是要去跳火坑啊!”

她扑上来,死死抓住侯仁勇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浑浊的老泪纵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儿子不是去打工,而是要去上刀山下油锅,生离死别。

侯仁勇起初还试图解释:“妈,六表叔在那边有熟人,有活干,包吃住,能挣到钱……”

“钱!钱!你就知道钱!钱有命重要吗?妈就你这么一个指望了!你要是走了,有个三长两短,叫妈怎么活?妈还不如现在就吊死在这门槛上算了!”婆婆的哭嚎升级,开始以死相逼,那套撒泼打滚、情感绑架的功夫,运用得炉火纯青。

然而,这一次,侯仁勇或许是去意已决,或许是实在受够了家里的压抑和没有出路,那点难得的决心竟然顶住了母亲的眼泪攻势。他试图挣脱母亲的手,语气也带上了不耐烦:“妈!你别这样!我在家待着就能好了?你看看我现在,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出去闯闯,说不定还有条活路!你就别拦着我了!”

“活路?在家怎么就没活路了?妈养着你!咱们省着点过!”婆婆死死不松手。

“你养我?拿什么养?家里还有啥?”侯仁勇被逼急了,口不择言,戳破了那层遮羞布,“我在家里就是等死!出去,好歹是死是活自己挣!你别管我!”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婆婆最敏感、最无力也最不愿面对的自尊心。她猛地松开手,像一头发狂的老母兽,眼睛通红,指着儿子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伤心而变形:“你……你个没良心的!翅膀硬了,嫌妈拖累你了是不是?要飞了是不是?好!你飞!你飞出去就别回来!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说着,她转身冲进屋里,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缺了口的粗瓷碗,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还有墙角放着的半瓶酱油——“乒乒乓乓”地往地上砸!瓷片四溅,酱色的液体泼洒得到处都是,混合着她歇斯底里的哭骂声,场面一片狼藉,混乱不堪。

“我砸!我砸了这个家!反正也没人要我老婆子了!都走吧!都滚吧!”

侯仁勇看着母亲疯狂的模样,又气又急,也红了眼,吼道:“你砸!有本事你都砸了!反正这个家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了!”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破板凳,摔门冲了出去,留下婆婆一个人在满地狼藉中,捶胸顿足,哭得死去活来。

这场惊天动地的母子大战,很快就成了村里最新的谈资。人们摇头叹息,有说侯仁勇不孝的,有说婆婆控制欲太强的,更多的,是冷眼旁观这场必然的、早就注定的家庭悲剧。

婆婆在极致的愤怒、伤心和失控的发泄之后,那股邪火并没有随着砸碎的碗碟而熄灭,反而像被泼了油的炭火,烧得更加炽烈,更加无处安放。儿子要远走,她拦不住;家里的穷困和未来的无依,她改变不了;这满腔的憋屈、恐惧、失落和怨恨,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她心里左冲右突,急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让她理直气壮地指责、可以承担她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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