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玄没有回答,而是策马向西,进入即墨城外的崂山。
崂山靠海,山势险峻。嬴玄按徐福海图上的标注,找到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有溪流,溪水清澈,但在某一段,水底隐隐泛着金光。
“就是这里。”他下马,走到溪边,俯身掬起一捧沙子。
沙中混着细小的金色颗粒——是金沙。
蒙川瞪大眼:“这……这是……”
“徐福说的没错。”嬴玄站起身,“东海巨陆有金山,但咱们中土……也有。”
其实这不是金矿,只是山体中含有微量金元素的岩层,经过千万年冲刷,在金矿带下游形成的沙金沉积。量不大,但足够应急。
“找工匠来,就在这里建淘金场。”嬴玄道,“记住,要秘密进行。所有参与的人,重金封口。”
“诺!”
接下来的两个月,崂山深处的淘金场昼夜不停。三百名从陇西调来的老卒——都是信得过的——在这里淘洗金沙。虽然产量不高,但日积月累,到年底时,已积攒了百余斤沙金。
这些沙金被秘密熔炼成金饼,一部分用于支付船坊的定金,一部分……
嬴玄有更大的用处。
腊月廿三,咸阳飘雪。
麒麟殿内,年终大朝会。嬴玄赶回来参加——这是规矩,镇寰将军再忙,也得述职。
他站在武将行列中,听着各部官员汇报一年的政绩。轮到少府时,赵高出列,捧着一卷竹简:
“陛下,东渡船舰营造一事,少府已尽力筹措。然楠木难得,工匠稀缺,至今只凑齐二十艘船料,工匠亦不足百人……”
嬴政眉头微皱:“为何如此缓慢?”
“实在是……难啊。”赵高苦着脸,“将作监最好的工匠都在修驰道、筑长城。胶东那边招募的民间工匠,手艺粗劣,不堪大用。臣已竭尽全力,请陛下明鉴。”
这话半真半假。少府确实有困难,但也确实在磨洋工。
嬴玄忽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讲。”
“少府赵高所言不实。”嬴玄声音平静,“臣上月巡视胶东,见当地船坊已按新法造出样品船一艘。经试航,抗风浪能力远超旧船。工匠手艺精湛,何来‘粗劣’之说?”
赵高脸色一变:“嬴将军,那只是样品,一艘船说明不了什么……”
“一艘船说明不了,那二十艘呢?”嬴玄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胶东三大船坊,已同时开工建造二十艘新式海船。这是工料清单、工匠名册、工期进度——请陛下过目。”
宦官接过帛书,呈给嬴政。
嬴政只看了一眼,就冷冷看向赵高:“赵高,这是怎么回事?”
赵高扑通跪地:“陛下,臣……臣不知啊!胶东船坊从未向少府报备……”
“因为他们报备了,你也不批。”嬴玄补了一句。
殿内死寂。
李斯忽然出列:“陛下,即使船只能造,钱粮从何而来?少府库空虚,治粟内史那边也捉襟见肘。东渡耗费巨大,臣恐动摇国本。”
这话戳中了要害。
满朝文武都看向嬴玄——是啊,船可以造,兵可以练,可钱呢?粮呢?
嬴玄却笑了。
他拍了拍手。
殿外,四名亲兵抬着两个沉重的木箱进来。箱子打开,金光灿灿——全是金饼。
“这是……”嬴政眯起眼。
“这是臣在胶东崂山发现的沙金矿。”嬴玄面不改色地撒谎,“虽储量不大,但足以支撑船坊前期耗费。至于粮草——徐福带回的‘土芋’种子,已在胶东试种成功。此物耐旱高产,一年两熟,明年开春即可推广种植。”
他看向李斯:“李大人,钱有了,粮也有了。还有问题吗?”
李斯嘴唇动了动,最终垂下头:“臣……无话可说。”
嬴政看着殿中那两箱黄金,又看看嬴玄,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镇寰将军!”
他站起身,冕旒震颤:“传朕旨意——少府赵高办事不力,贬为庶人。东渡一应事务,由镇寰将军嬴玄全权负责,各部不得再有拖延!”
“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嬴玄抬起头。
三年之约,第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除夕夜,嬴玄没有回府,而是在渭水大营与老秦营的将士一起守岁。
营中架起篝火,烤着全羊,煮着粟米粥。一千多名老兵围坐火边,虽大多无家可归,但此刻脸上都有了笑容。
王贲(瘸腿)端着酒碗过来:“将军,敬你一杯。”
嬴玄接过,一饮而尽。
“将军,”独眼老兵凑过来,“咱们真的……要去那什么东海巨陆?”
“真的。”
“那地方……什么样?”
嬴玄想了想,道:“很大。有山比崂山还高,有河比渭水还宽。地里的土插根棍子都能发芽,河床里捞一把沙子都是金的。”
老兵们听得入神。
“那咱们去了,干啥?”
“干啥?”嬴玄笑了,“给大秦开疆拓土,给子孙挣万世基业。等咱们老了,走不动了,可以跟孙子说——看,那片天,是你爷爷打下来的。”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沧桑的脸。
许久,王贲喃喃道:“值了。”
“啥值了?”
“这辈子值了。”老校尉端起酒碗,“前半辈子跟着武安君灭六国,后半辈子跟着将军开新天。咱们这些老货,还能有这么一天……值了!”
“值了!”众人举碗。
碗碰在一起,酒洒在火里,腾起一片蓝焰。
嬴玄看着这些老兵,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穿越一年,从月牙湾的死地,到咸阳的朝堂,再到如今的东渡大业。他不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这些老兵,有蒙川,有白起,有……那个坐在咸阳宫里的帝王。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与部属羁绊加深,名将羁绊系统激活进度:30%】
【白起认可度提升,可解锁关联名将:王翦(需5000功勋)】
王翦?灭楚的名将?
嬴玄心中一动。但现在功勋不够,得等等。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夜空。
三年。
还有三年。
三年后,他要带着这支老秦营,跨过那片海,在那片陌生的大陆上,插上大秦的黑龙旗。
篝火渐熄,雪又下了起来。
但营中每个人的心里,都燃着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