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在大帅府青砖长廊上叩击出的脆响,在空旷的回廊里激荡起阵阵回音。
张学曾穿过那道挂着“慎行”牌匾的月亮门,鼻腔里钻进一缕还未散尽的硝烟气,混杂着深秋泥土的芬芳。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那上面还有刚才拆阅电报留下的墨痕。
走到会客室门前,隔着雕花木门,他能听到里面轻微且平稳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特有的节奏,沉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推开门,阳光斜斜地打在窗台的一盆君子兰上。
坐在红木椅上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极普通的蓝灰色斜襟布衫,长发整齐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手里还拎着个药铺常见的粗布包裹。
如果是在街头偶遇,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个济世救人的女郎中。
但在张学曾眼里,这张脸与前世记忆中那张英气勃勃的黑白照片重合了。
“‘仁济药铺’的赵一曼,见过张将军。”她微微颔首,声音清亮,没用那些繁文缛节的称呼,眼神直视着张学曾,不卑不亢。
张学曾顺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便扫了一眼视网膜中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面板。
【系统识别:目标人物身份确认——抗日民族英雄赵一曼。
当前状态:极度忠诚(爱国意志驱动)。】
这波稳了。
系统不会骗人,在这种时代,能让这位巾帼英雄主动登门,可见昨晚那几板斧确实劈开了奉天城沉闷的气压。
“赵女士既然能找上门,想必不是来给我送跌打药的。”张学曾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火,只是在桌面上轻轻磕着,“说说吧,为什么选我?”
赵一曼坐回原位,脊背挺得笔直:“昨晚奉天城撒下的传单,我也捡到了一张。能把石原莞尔这种恶鬼打得跪地求饶的人,绝不是传闻中那个只会挥霍家产的浪荡子。这个国家需要硬骨头,而你的骨头,比关东军的刺刀还硬。”
她顿了顿,从包裹里取出一叠看似普通的药方,推到张学曾面前:“这是我的诚意。我代表沈阳城内两百四十七名进步青年和地下抗日志愿者,请求加入新军。我们需要枪,更需要一个能带我们把东洋人赶出去的领袖。”
张学曾没接那些药方,而是突然俯身,目光如隼,语气变得异常尖锐:“志向感人,但打仗不是靠热血。我问你,南满铁路沈阳段,日军目前除了明面上的守备队,还有多少便衣?东塔机场外围那座看似废弃的碾子房,到底是谁在进出?”
赵一曼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这位大帅之子对细节的把控如此变态。
她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看手里的资料,语速极快地答道:
“便衣共计一百三十二人,主要伪装成搬运工和烟贩,每四小时换一次岗。东塔机场那座碾子房,是关东军特高课的一个秘密电台监测站,负责人叫中野,是个老牌特务,平时装成瞎子在路口摆摊。”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着杯里的残茶,在红木桌面上迅速勾勒出几处坐标。
“还有大西门外的‘德泰澡堂’,那是他们交换情报的死信箱。如果您打算动手,最好在凌晨三点,那是他们发报回旅顺最频繁的时候,也是防守最薄弱的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