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在十三楼。
林小北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喘了半分钟。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余光,把房间切割成明暗不均的块面。
他住的是老式单身公寓,一室一厅,四十平米。客厅兼做餐厅,沙发腿瘸了一只,用旧杂志垫着。茶几上堆着泡面碗和能量饮料罐,电脑屏幕暗着,键盘落了一层薄灰。空气里有灰尘和隔夜外卖混合的味道。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布料很薄,遮不住光,但至少隔断了外界可能的视线。然后他打开灯。
日光灯管闪烁两下,惨白的光灌满房间。
林小北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关节有几处擦伤,渗着血丝,是商场混乱中撞的。指甲缝里嵌着墙灰。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时,他打了个激灵。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深重的青黑,头发被汗黏在额角。T恤领口扯歪了,沾着不知道谁的血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直到水槽快漫出来才关掉龙头。
从裤袋里掏出那个召唤器。
现在它能被清楚地看见了。通体是哑光的深紫色,像是某种合金,但又比金属轻盈。长度约莫十五厘米,造型流畅,中央嵌着一枚棱形晶核,此刻是暗沉的灰色,像熄灭的炭。侧面有细微的凹槽和纹路,像是电路,又像是古老的符文。
和他在动漫里见过的修罗召唤器很像,但更……真实。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晶核底部有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它躺在他掌心,冰凉,沉重,沉默。
林小北把它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对面的地毯上。中间隔着一米五的距离,像谈判。
他需要理清发生了什么。
穿越。这是第一个词。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手机上的日期是2008年9月12日,新闻APP推送的头条是“希望市近期频发不明生物袭击事件,警方呼吁市民夜间减少外出”。希望市。他记得这个地名,铠甲勇士刑天的主要舞台。
然后是那个召唤器。漫展上花八十块买的塑料玩具。现在它变成了这样。
最后是铠甲。紫色的,覆盖全身的,一拳就把怪物打飞的力量。
林小北抱住头。他是铠甲勇士的骨灰粉,能背出每一套铠甲的设定,争论过炎龙侠和刑天谁更强,在贴吧写过战力分析长帖。但那些都是隔着屏幕的。当真正的铠甲包裹住身体,当那股力量——还有那股杀意——冲进大脑时,他差点当场崩溃。
“冷静。”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干涩。“你得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重新看向召唤器。
按照设定,修罗铠甲是阿瑞斯星的镇星之宝,拥有“法”的称号,以“最强之气”驱动。正气或邪气越强,铠甲威力越大。召唤需要用意念激活召唤器,同时心中存有“战斗的理由”。
很玄乎。但刚才在商场,它确实响应了——在他扑出去救那个女孩的时候。
“战斗的理由……”林小北喃喃重复。他当时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身体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召唤器拿过来。触感依旧冰凉。他试着握紧,手指扣进侧面的凹槽,拇指悬在晶核上方。
“集中意念。”他闭上眼睛。
三分钟过去了。
召唤器毫无反应,像一块死铁。
林小北睁开眼,皱眉。他换个姿势,盘腿坐正,把召唤器平放在掌心,双手托着,像某种仪式。再次闭眼,努力回想商场里的感觉:危机感,保护欲,肾上腺素飙升时心脏狂跳的节奏。
又五分钟。
晶核连闪都没闪一下。
挫败感涌上来。他把召唤器扔回茶几上,哐当一声。它滚了半圈,停在一本杂志边。
“难道只能用一次?”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沉。但不对,商场里它解体后并没有消失,能量只是缩回去了。而且它现在还在散发微弱的热量,像休眠的火山。
问题出在哪里?
林小北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沙发、茶几、电视柜、冰箱。空间狭小,走四步就得转身。他停到书架前——说是书架,其实就是三层钉在墙上的木板。上面塞满了漫画、小说、DVD盒,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排铠甲勇士的周边:炎龙侠头盔模型、风鹰镖钥匙扣、黑犀侠的卡牌。
他抽出一本设定集。纸质已经泛黄,边角卷起。翻到修罗铠甲的页面,彩图下面是一行行手抄的笔记,是他中学时写的。
“修罗铠甲,非正非邪,唯‘气’是从。召唤者心性决定铠甲倾向。”
“意能是关键。意能越强,铠甲性能发挥越充分,最高可至‘时空掌控’层级。”
“警告:若召唤者心术不正或意志薄弱,铠甲力量可能反噬。”
林小北盯着“意能”两个字。他记得贴吧大佬们的分析:意能不是简单的“意志力”,更像是精神力、信念和情绪能量的统合。在铠甲宇宙里,意能强的召唤者甚至能突破数据极限,实现越级战斗。
他合上书。
也许他搞错了方向。商场里的召唤是应激反应,是生死关头的本能爆发。现在安全了,刻意去“想”,反而无法进入那种状态。
他需要……忘记自己在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