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定在奥托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那挺拔却又透着非人气息的背影,嘴唇翕动了数次,才终于挤出了那句同样盘旋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
芽衣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其中混杂着惊惧、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
“你已经拥有一切了……力量,生命,权柄……”
“为什么还要做到这种地步?”
“牺牲了那么多,甚至连自己都变成了怪物……”
她的声音越发激动,质问也越发尖锐。
“就为了一个……五百年前的人?”
这一次,奥托罕见地,没有用他那套“互相利用”的冰冷理论来敷衍她。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
实验室里,只剩下能量池中液体翻腾的咕噜声,以及芽衣那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
奥托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芽衣,而是迈开脚步,朝着实验室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芽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他带着她,穿过了数道复杂的合金闸门,最终,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穹顶之下的圣洁殿堂。
殿堂的中央,安放着一座晶莹剔透的生命仓。
柔和的、如同月光般圣洁的光晕,从生命仓中散发出来,将周围冰冷的金属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
一个有着银白色长发的少女,正静静地沉睡在其中。
她面容安详,神态圣洁,仿佛只是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是卡莲·卡斯兰娜。
奥托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凝视着卡莲那张沉睡了五百年的面容。
那双碧绿色的、怪物般的眼眸里,在这一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温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芽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看着他与整个冰冷世界格格不入的眼神,心中那尖锐的质问,不知为何,竟再也说不出口。
她忽然有了一种错觉。
站在她面前的,似乎并不是那个权谋滔天、冷酷无情的天命大主教。
而只是一个,凝望着心爱之人墓碑的、孤独的守墓人。
终于。
奥托平静地,回答了芽衣的问题。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冰冷,如同金属摩擦。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却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空洞与死寂。
“因为,真正的‘奥托·阿波卡利斯’……”
他顿住了。
那短暂的停顿,仿佛跨越了五百年的风雪。
“……在五百年前的那场大雪中,就已经和卡莲一起死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芽衣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奥托缓缓转过头。
那双碧绿的、非人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芽衣那张写满了震惊与骇然的脸。
他看着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语调,继续说道:
“现在还活着的这个‘我’……”
“只不过是一个被卡莲束缚了五百年,不愿离去,也不愿安息的……”
“幽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