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之神为自己草率的评判而感到的灼痛,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份无地自容的懊悔,这份深刻的自责,如同燎原的野火,在提瓦特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在无数生灵的心中,轰然引爆。
璃月港,往生堂。
钟离端坐于古朴的茶桌前,那双沉淀了六千年时光的石珀金瞳,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沉静。
他看着荧幕中那个亲手为自己执行“酷刑”的男人,看着他为了“清醒”而斩断痛觉,看着他将自己从“人”改造成“怪物”。
这位见惯了生死离别、魔神陨落的岩之神,第一次,对一个“凡人”的执念,感到了某种近乎于动容的震撼。
蒙德城,风神像的掌心。
温迪收起了他惯常的笑容,指尖的微风都带上了一丝凝滞的凉意。
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爱”与“失去”,也比任何人都懂得“自由”的可贵。
可荧幕上的那个男人,却为了一个逝去的爱人,为自己套上了长达五百年的枷锁。
这片由亿万生灵意念汇聚而成的光幕,此刻彻底失去了声音。
那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任何喧嚣的辱骂与嘲讽,都更具力量。
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所有人的傲慢与偏见。
懦夫?
虚伪?
爱得不够深沉?
每一个曾经被他们用来攻击奥托的词汇,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地凌迟着他们的灵魂。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
“他获得了不死之身,也获得了那近乎无敌的【虚空万藏】。”
是温迪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迷惘,在蒙德的风中轻声回响。
“他已经拥有了五百年的时间。”
“为什么……他依旧如此执着于复活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这个问题,宛如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所有人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是啊,为什么?
拥有了近乎神明的力量,拥有了永恒的生命,他本可以享受这一切,成为尘世的主宰。
可他没有。
他依旧像一个最偏执的赌徒,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一场五百年前就已经输掉的赌局上。
“他是不是……”
温迪说出了那个词。
那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的词。
“已经‘魔怔’了?”
这个问题,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却无人能够回答。
荧幕的画面,切换回了那座冰冷的赫尔海姆实验室。
实验的红灯已经熄灭。
刺耳的警报声归于沉寂。
只剩下仪器运转时那单调的、规律的嗡鸣。
奥托正平静地站在巨大的能量池前,他那双碧绿色的、非人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倒映着其中不断跃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在那能量池的中央,一具躯体正在无数纳米机械的包裹下,飞速重组、再生。
那是属于符华的身体。
一个全新的、强大到足以威胁整个文明的意识,正在其中孕育、苏醒。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臭氧与金属的冰冷气息。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被软禁于此的雷电芽衣,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苍白,显然,她也通过某种方式,目睹了奥托那段将自己活生生撕碎、重组成怪物的恐怖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