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画面,在亿万生灵的怒火中,悄然转换。
那压抑、阴森的宫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风雪漫天的萧杀原野。
朱仙镇。
帅帐之内,温暖如春,与帐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一盆盆炭火烧得通红,将巨大的营帐映照得灯火通明。
岳飞一身戎装,并未披甲,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沙盘之上,开封城的轮廓清晰无比,城防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薄弱点,都被用红色的三角小旗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边,岳云、张宪、王贵等一众核心将领,人人双目放光,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
胜利,就在眼前。
唾手可得。
“明日午时,我亲率背嵬军,从东门突破!”岳云摩拳擦掌,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战意,“爹,您就瞧好吧!”
张宪沉稳地指着另一处:“西门由我负责,保证将金狗的援军死死挡在城外!”
“元帅,下令吧!”
“末将等,愿为元帅踏平开封!”
帐内,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收复故都、完成不世之功的昂扬与激动。
岳飞深邃的目光扫过沙盘,扫过一张张写满忠诚与渴望的脸,他那张饱经风霜、轮廓分明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正要开口,下达那足以名垂青史的最后总攻命令。
然而,就在此时。
一阵尖锐、急促、完全不合章法的马蹄声,撕裂了营地肃杀的宁静,由远及近,疯狂地冲了过来。
帐内所有人的笑意,瞬间凝固。
这是军营,不是跑马场!谁敢如此放肆?
不等众人反应,帐帘被一只苍白无血的手猛地掀开,一个身着内官服饰的太监,带着满身的风雪与寒气,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尖细的嗓音因为极度的喘息而变得扭曲。
“圣……圣旨!官家金牌!命岳元帅……立刻班师!”
轰!
一瞬间,整个帅帐死一般地寂静。
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岳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个太监,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那太监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颤抖着双手,高高举起了一面金光闪闪的牌子。
第一道金牌。
它带着赵构的意志,带着临安的“皇恩”,就这么不容置疑地,落在了岳飞伸出的手中。
那金属的冰冷触感,仿佛一条毒蛇,顺着他的掌心,瞬间钻入了他的心脏。
“元帅!”
张宪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步踏出,虎目圆瞪,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开封就在眼前!此战若胜,中原可复!为何要班师?这绝不可能!”
“是啊,爹!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秦桧那奸贼矫诏!”岳云也急了。
岳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攥着那块金牌,一言不发。
也就在此时。
“报——!第二道金牌到!”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第二个信使冲了进来,高举着第二面金牌。
紧接着。
“报!第三道金牌!”
“第四道!”
“第五道!”
马蹄声,再也没有停歇过。
一个又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如同索命的鬼差,接二连三地冲入帅帐。
他们带来的,是同样的内容,同样的命令。
班师!
班师!
立刻班师!
整整十二道金牌。
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跨越数百里,接踵而至。
它们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沙盘之上,码放在那座即将被收复的开封城模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