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沿,我坐在床边,手搭在腰间。宝珠贴着衣料,温热未散,像是还记着昨夜的事。
我没有点灯,也不需要。天亮了,山门里的钟声照常响起,弟子们陆续出房,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散开去。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两道阴气、那场突袭,不过是风穿屋隙的错觉。
可我知道不是。
我起身,把外袍披上,动作很慢。袖口滑过手腕时,指尖轻轻碰了碰藏在内袋的玉简——那是我昨夜整理的线索:三日后押送任务,有人设局,目标是我的珠子。而动手的人,就在门派之中。
我不急着揭破,也不能躲。
躲了,就是认输;叫破,却无实证。这些人既然敢动手,必然已布好退路。我若贸然指认,反倒落个“妄言同门”的罪名。
得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我走出房间,沿着回廊往讲经殿方向走。途中遇见几个平日点头之交的弟子,彼此拱手,照例寒暄几句。我故意放慢语速,说话时声音略沉,眉心微蹙,像是有心事压着。
“苏师兄,脸色不太好?”一人随口问。
我摇头:“昨晚修炼出了岔子,灵台不宁,总觉得有股阴气缠身。”
他笑了笑:“不至于吧,咱们山门清静,哪来的阴气。”
旁边另一人接口:“你不知道?前些日子药堂处理了一批腐根,据说烧得不彻底,夜里风一吹,味儿能飘到东院来。”
我顺势皱眉:“难怪……我还以为是冲撞了哪位前辈。”
他们笑出声,说我多虑。可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个穿灰袍的弟子没说话,只看了我一眼,随即低头快步走了。
我眼角余光追着他背影,直到拐过廊角消失。
这人我见过,在西峰后山那次秘密集会里,他就站在最边上。
我继续往前走,面上不动,心里却清楚了——我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有些人不怕事,但怕被盯上。
第二步,得找机会套话。
下午我去藏书阁取一本《地脉行气图》,路过外廊时,果然又看见那人。他正和另一个弟子低声交谈,见我过来,立刻止住声音。
我装作没注意,径直走到门口翻阅登记簿。等他们走近,我才抬头,随意问道:“最近有没有外出任务要派?我这阵子修行遇到瓶颈,想着若能下山走一趟,或许能有所悟。”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曾出现在西峰的弟子冷淡道:“你想去?那任务可不是历练。”
我故作不解:“怎么,很危险?”
他嘴角扯了下:“危险倒不至于,就是……容易出意外。前年有个师兄去送药,半路遭妖兽伏击,连尸首都找不全。”
我眉头一跳:“这么严重?谁安排的?”
“上面定的。”他语气忽然冷下来,“不过嘛……有些人,本就不该接这种差事。修为不够,机缘又重,招祸罢了。”
说完,他拍了拍同伴肩膀,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拢。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知道我会被派去,也知道那路上会有“意外”。而所谓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
是杀局。
当晚,我在回居所的路上,特意绕了一段僻静回廊。月光被云遮住,只有几盏灵灯悬在柱头,昏黄微弱。
我停在拐角处,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这是我自己画的护体符,不算多珍贵,但在低阶弟子眼里也算小好处。
不多时,一个身影独自走来,是药堂的杂役,修为不高,平日负责清理废料。
我迎上去,递出符箓:“帮个忙,替我查个事。”
他迟疑:“什么?”
“前两天,是不是有人问起我的动静?特别是……关于那颗珠子的事。”
他愣住,眼神闪动。
我补充:“我知道你和西峰那边的人走得近。你不说也没关系,这张符你拿着,算我一点心意。”
他盯着符箓看了几息,终于低声道:“他们说……那珠子不是凡物,得之可窥混沌本源。有人想借任务动手,说是安排好了,妖兽、劫匪,都是假的,就等你上路。”
我心头一沉。
果然是冲着《混沌衍天诀》来的。
他们以为我靠的是珠子,其实真正关键的是功法本身。可只要珠子还在,他们就不会放弃。
“主谋是谁?”我问。
他摇头:“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个内门师兄,背后还有人在撑腰。他们说……这次一定要做成,不然以后没机会了。”
我没再追问。
他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我谢过他,把符箓塞进他手里,然后独自离开。
回到居所,我关上门,盘膝坐下。
我把今天听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有人要在押送任务中动手,制造意外让我“死”,然后夺走乾坤离火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