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北岭密林,枯枝在脚下轻响,陈长生的身影早已没入雾中。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身后五里外的破庙,像一块被遗弃的朽木,静静躺在荒野深处。
而此时,城南高塔之巅,铜铃无风自鸣。
天机子立于星盘前,指尖悬在卦位上方,袍袖垂落,遮住了半张枯瘦的脸。他闭着眼,呼吸极轻,仿佛一具坐化多年的干尸。但就在那一片死寂中,星盘中央的光点突然跳动了一下——微弱,却清晰。
他睁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银光,像是算尽了三千劫数的残影。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不是藏得深,是你根本没走远。”
他抬手,将三枚铜钱投入卦筒,摇而不掷。声音闷在掌心,像毒蛇吞咽猎物前的低嘶。片刻后,他抽出一张黄符,以指为笔,血书八字:“古宗至宝,现世在即。”
符纸燃起,灰烬未落,已被一阵无形之力卷走,直奔城东血刀门驻地。
与此同时,血刀老祖正坐在主殿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染血的骰子。那是从北岭摔死的散修身上捡来的,六面全是“一”。他盯着这枚骰子看了整整两个时辰,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冷笑。
“运气差到这种地步,还敢打秘境的主意?”他喃喃道,“活该被山石砸烂。”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占星阁密信!”
一名黑衣门徒疾步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竹筒。血刀老祖接过,捏碎封印,抽出其中符纸,只扫一眼,脸色骤变。
“古宗至宝即将现世?唯速取可得?”他念出声,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地底,“天机子什么时候开始替人传话了?”
门徒低头不语。
血刀老祖冷笑一声,将符纸揉成团,扔进香炉。火焰腾起,映亮他眼中翻涌的杀意。
“他想让我当枪使?”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远处灯火稀疏的街巷,“好啊……那我就给他一场热闹。”
他转身,喝令:“传我命令——所有死士听调,三日内,清剿全城乞丐群落!一个不留!”
门徒浑身一震:“掌门,这……会不会太显眼?”
“显眼?”血刀老祖反问,语气竟带了几分愉悦,“我要的就是满城皆知。陈长生不是喜欢装病、装死、装瘸腿老头吗?好啊,我看他还能往哪儿装!”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告诉底下人,见流浪者就杀,见窝棚就烧。我要让整个边陲城都知道——谁收留过那个茶摊老板,谁就得陪葬。”
门徒领命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血刀老祖重新坐下,指尖轻轻敲击扶手,节奏稳定,如同倒计时。
他知道,这一招狠,也蠢。
但他更知道,对付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有时候最蠢的办法,反而最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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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占星阁偏殿。
一名弟子捧着刚誊抄完的流言簿,快步走入密室。
“师尊,消息已按您吩咐放出。”
天机子背对着他,望着墙上一幅巨大的星图,上面有七颗暗星正在缓缓移动。
“怎么说的?”他问,声音平淡得像在问早饭咸淡。
“就说……茶摊老板陈长生,实为三百岁隐世修士,身怀‘不老命格’,靠吞噬凡人寿元续命。坊间已有传言,称其夜间吸食孩童精气,白日则扮作青年卖劣茶骗钱。”
天机子微微颔首:“加一句——此等逆天之命,必遭天谴。若有人能揭发其踪,占星阁愿赐‘避劫符’一道。”
弟子迟疑:“可……这说法太过耸动,万一引来监管司……”
“监管司?”天机子轻笑,“他们连自己家祖坟埋的是谁都说不清,还管得了长生者?去吧。”
弟子退出。
密室只剩一人。
天机子缓缓转过身,走到案前,点燃一支紫檀香。烟雾升起,在空中扭曲成一道模糊的人影——身形瘦削,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旱烟袋。
正是陈长生。
但他并未出手驱散幻象,只是静静看着。
良久,他伸手,轻轻一拂。
人影溃散。
“三百岁的老怪物?”他低声自语,“说得好像你活得比我短似的。”
他走到星盘旁,拨动一颗星辰。那星微微一颤,随即熄灭。
“你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他嘴角扬起,“可你忘了——箭再多,也得先找得到靶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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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边陲城变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