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上,四目道长把自己那排“客户”仔细地安顿在一片浓密的树荫下,每一具尸体额头的符箓都检查了一遍,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山石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动作带着几分泄气。
他的视线,再一次牢牢锁在苏木身上,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来回扫视,眼神里混杂着惊疑、探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荒谬感。
“哎呀呀,小师弟。”
四目道长扶了扶那厚重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眯成一条缝。
“你给师兄我老实交代,你下山之后,是不是偷偷摸摸挖了哪位天师真人的祖坟了?”
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法理解的震撼。
“大法师啊!我苦哈哈修了四十多年,头发都快熬白了,才勉强摸到地师的门槛。你倒好,下山喝口水的功夫,这就快追上我大半辈子的苦功了?”
苏木哑然失笑,面对师兄这副活宝模样,他心中的疏离感也淡去了不少。
“师兄说笑了。”
他摇摇头,语气谦和。
“只是下山之后,侥幸得了些机缘,对修行有了些新的感悟,修为才提得快了些。”
这番解释轻描淡写,却让四目道长嘴巴一撇,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感悟能让人一个月从术士飙到大法师?这已经不是感悟了,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偷了天庭的仙缘。
四目道长的目光越过苏木,再次落在了他身后那个静立不动、如同影子的黑袍人身上。
他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职业本能的极度凝重。
“小师弟,别怪师兄多嘴。”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茅山派虽有控尸之术,但那是为了积阴德,送客死异乡的阴人还乡安葬。你身后这东西……”
四目道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股尸气,霸道、凶戾,凝练得骇人。而且,我能感觉到,它内里的灵智已经被彻底抹去,变成了一具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兵器。这……这可是邪道炼尸的手段!”
说到最后,他的音调陡然拔高,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这种东西要是被大师兄看到,他非得亲手扒了你的皮不可!”
苏木心头微动。
他知道,四目口中的“大师兄”,便是坐镇任家镇义庄,性格刚正不阿、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林九。
电影里那个威严又不失温情的一字眉,九叔。
面对四目的郑重警告,苏木并没有急于辩解。
言语,在绝对的事实面前,总是显得苍白。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平摊向上。
“师兄请看。”
话音未落,苏木的心念微动。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林间响起。
一团璀璨夺目的紫色雷光,毫无征兆地在他掌心之中凭空浮现、凝聚成形。
那不是普通的电弧,而是一团仿佛由最纯粹的毁灭与新生之力压缩而成的雷球。深邃的紫色光华流转跳动,每一缕逸散出来的电丝,都带着一股至刚至阳、涤荡万邪的恐怖气息。
雷光出现的瞬间,周遭阴森粘稠的尸气,如同白雪遇见了烈阳,顷刻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林间的温度,都仿佛凭空升高了几度。
更让四目道长眼皮狂跳的是,他身后那些被他精心炼制的“客户”们,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僵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的符箓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了“滋滋”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失效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