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的死寂，被晚饭时碗筷的轻响打破。
那尊金甲神人带来的震撼余波仍在，即便是早已见过苏木手段的四目道长，此刻看向苏木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份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文才和秋生更是殷勤得不像话，端茶倒水，添饭夹菜，动作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看苏木的眼神，和看祖师爷牌位没什么两样。
九叔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时而看看苏木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骄傲，时而又会陷入沉思，眉宇间染上一层深深的忧虑。
如此妖孽，是茅山之幸。
但其心性若有半分偏差，带来的祸患，也将是颠覆性的。
“咳咳！”
四目道长最受不了这种沉闷气氛，他灌下一口酒，借着酒劲，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古北镇的见闻。
“大师兄，你是没看到啊！那黄皮子精，百年道行，迷惑了整个镇子，结果呢？被小师弟一个眼神瞪过去，‘噗’的一声，当场神魂俱灭，连渣都不剩！”
他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还有那铁甲尸！嚯，那叫一个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结果小师弟倒好，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给它……炼了！”
四目道长本想渲染苏木的霸道，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
当“炼化铁甲尸”这五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九叔刚刚舒展几分的眉头，再一次紧紧锁死。
他手中的筷子，被轻轻搁在了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木。”
九叔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操控僵尸，终究是走在悬崖边缘。此法有伤天和，非我茅山正道。”
“尸气阴毒，极难掌控，一旦失控，不仅会反噬自身，更会给无辜百姓带来滔天灾难。我辈茅山弟子，以降妖除魔、镇压度化为己任，怎能与尸为伍？”
他的语气很重。
这不仅仅是在教导师弟，更是在捍卫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修行原则。
文才和秋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扒饭的动作都停了。
四目道长也缩了缩脖子，暗道自己多嘴。
苏木缓缓放下碗筷，抬起头，迎上了九叔严厉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澈。
他的目光坚定。
“大师兄，我知道你的顾虑。”
“但我下山这段时间，看到了什么？”
苏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看到的是满目疮痍。是土匪为了一点钱财，掘人祖坟，杀人满门。是精怪为了讨一个封赏，便敢屠戮一整个村庄。”
“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镇压、度化，那需要时间。可在这段时间里，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顿了顿，腰杆挺得笔直，字字铿锵。
“在我看来，法术并无正邪之分，关键在于施术的人心。”
“雷法可以救人，亦可杀人。邪术能害人，同样也能用来救人。”
“这铁甲尸在我手中，便是斩妖除魔的利剑。它不知疲倦，不畏生死，能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手段，去铲除那些为祸人间的邪祟。”
“杀生，即是护生。”
“以杀，方能止杀！”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在这乱世之中，平定一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