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皇宫。
御书房内,价值万金的龙涎香在兽首铜炉中升腾,烟气聚而不散,却丝毫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香,是暖的。
人心,是冷的。
皇帝赵祯紧锁着眉头,面前的紫檀木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
每一封,都来自北境。
每一封,都浸透着血与火。
鞑靼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兵锋直指大周腹地,一座座城池失陷的消息,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剜着他的心口。
朝堂之上,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文臣武将,此刻却成了两群只会叫嚷的废物。
主和派的老臣们涕泪横流,抱着殿柱哭喊,言必称“民生凋敝,不宜再战”,仿佛割地赔款才是救国良方。
主战派的勋贵们倒是嗓门洪亮,个个义愤填膺,可当赵祯问及谁可为将,谁敢出征时,他们却又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拿不出一个能去幽州正面迎敌的人。
“废物!”
赵祯胸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挥手,将一卷奏折狠狠摔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通通都是废物!”
竹简应声散开,滚落一地。
“朕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国朝危难之际,竟无一人敢为国赴死!”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殿角侍立的老太监和宫女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触怒了这条正在暴怒中的真龙。
就在这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之时。
“报——!”
一声嘶哑的呼喊划破死寂。
一名身披皇城司制式皮甲的密探,以一种近乎冲撞的姿态闯入殿内,甲叶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与征尘。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高举过头的双手里,捧着一封被火漆死死封住的玄色密折。
“圣上!皇城司副使顾千帆,八百里加急!”
密探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与激动而剧烈颤抖。
“北境……北境大捷!”
大捷?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了赵祯混乱的脑海。他瞬间一愣,龙椅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全是无法抑制的狐疑。
北境的防线已近崩溃,何来大捷?
他一把从密探手中夺过那封沉甸甸的密折,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嘶啦”一声,火漆被粗暴地撕开。
赵祯的目光落在折子上,视线如被磁石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他的瞳孔,在看清第一行字时,便骤然收缩。
“落龙坡之战……三千破十万……”
赵祯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不是不通兵事的君主,他很清楚这串数字背后代表着何等不可思议的奇迹。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
“斩首八千,筑京观于塞外?”
轰!
这九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筑京观,这是何等铁血,何等霸道的宣言!
赵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密探。
“立功者谁?”
“回圣上,”密探的头紧紧贴着地面,“乃是荣国府一等神威将军贾赦之庶子,贾琮!”
贾琮?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祯,就连旁边那位侍奉了几十年,早已见惯风浪的老太监,脸上都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愕。
贾府的那个庶子?
那个在京中毫无名声,甚至被视为耻辱的存在?
不是传闻他忤逆不孝,被贾家扫地出门,最后被扔进了九死一生的死士营流放参军了吗?
赵祯的目光重新落回折子上,仔仔细-细地看着顾千帆关于“玄甲军”的描述,看着那三千衣衫褴褛的死囚,如何在那位少年将军的带领下,化作了吞噬十万鞑靼铁骑的钢铁猛兽。
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是兴奋,是考量,更是一种找到了利刃的灼热。
作为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朝中以贾家、王家为首的这些老牌开国勋贵,早已从帝国的基石,腐化成了啃食帝国血肉的蛀虫。他们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甚至隐隐有了左右朝局之势。
他想动他们,却一直缺少一把足够锋利,又不会伤及自身的刀。
而这个贾琮……
出身贾家,却与贾家决裂,被家族弃之如敝履。
他有贾家的血脉,却对贾家怀着刻骨的恨意。
他不是一把完美的刀,又是什么?
“好!”
赵祯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跳动。
“好一个贾琮!好一个杀神!”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
“既然贾家容不下他这尊神,那朕,便给他一片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