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就是从脊椎骨的末梢开始的。
一寸一寸，带着刺骨的锋芒，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血液凝固，神经麻痹，将他与这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王也那毫不遮掩的爆笑声，街头路人投来的惊异目光，身边美女们不知所措的窃窃私语……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失焦的背景，模糊，遥远。
他的整个意识，都被拖拽到了九天之上，被那道冰冷无情的声音反复碾压。
【假装……】
【输得起……】
这两个词，仿佛成了烙印，滚烫地，深刻地，烙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就在诸葛青的意识即将被这股极致的羞耻感与寒意彻底冻结时，苍穹金榜的画面，动了。
那张定格着他僵硬假笑的脸庞，并未停留太久。
金色的光华流转，画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后拉扯，时光开始了飞速的倒流。
繁华的都市夜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龙虎山那熟悉的、沾染着尘土与汗水的赛场。
罗天大醮。
那一天，那一战。
画面中，王也那搅乱乾坤、颠覆常理的风后奇门已经缓缓收敛。
而他，诸葛青，站在对面。
他的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但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袍子，依旧笔挺。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份属于世家公子的、无可挑剔的优雅。
他对着王也拱手行礼。
唇瓣轻启，吐出的，是那句曾被无数人称道的话语。
“佩服，佩服。”
那一幕，在当时，为他赢得了无数赞誉。
人们说，这才是真正的大宗师气度。
人们说，武侯传人，虽败犹荣。
然而，此刻在金榜的重播之下，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到了最大。
人们这才发现，他说着“佩服”的时候，拱手的手指，太过用力，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他的微笑，弧度完美，却未曾抵达眼底。
就在所有人重新审视这“虽败犹荣”的一幕时，金榜的画面，陡然一转！
嗡——！
画面并未切换到别处，而是猛地向前一推，穿透了诸“葛青的皮囊，穿透了他的血肉与骨骼，直接切入了他的内心世界！
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天空。
只有火。
无穷无尽，狂暴到足以将灵魂都烧成灰烬的火焰！
那是嫉妒之火。
那是不甘之火！
那是身为武侯奇门当代最杰出传人，却被另一种术法以碾压之姿彻底击溃后，所催生出的，最原始、最狰狞的心火！
火海的正中央，那由无数繁复符文构筑而成的，代表着他毕生骄傲与尊严的武侯奇门阵图，正在寸寸碎裂。
在另一股更加无序、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奇门力量面前，它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阵图的每一次崩解，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灵魂。
金榜的镜头，在这一刻给出了一个极致细腻的特写。
那不是内心世界的画面，而是现实中，诸葛青垂在宽大袖袍里的那只拳头。
没有人看到过的拳头。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正死死地攥紧。
锋利的指甲，早已刺破了皮肤，深深地、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的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