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
两滴。
殷红粘稠的鲜血,顺着指甲与皮肉的缝隙被挤压出来,沿着掌纹,缓缓滑落。
然而,与这只正在自残的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脸上那张依旧挂着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假笑。
冰冷、无情的旁白解析声,在亿万生灵的耳边同时响起。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逾万钧的巨锤,砸在诸葛青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他骗过了观众。】
【他骗过了裁判。】
【甚至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都在用这份优雅与风度,疯狂地欺骗着他自己。】
【他告诉自己,他不在乎胜负。】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年轻一辈的切磋。】
【但他骗不了自己的心。】
【那颗从出生起,就渴望着力量,渴望着凌驾于所有同辈之上,渴望着站在奇门之术巅峰的心!】
这种表里不一的极致反差。
这种将一个人最隐秘、最不堪的内在,与他最光鲜、最完美的外在,并列展示的残忍手法,瞬间击穿了所有观众的心理防线。
整个异人界,彻底失声。
他们终于看清了,这位永远云淡风轻的天才背后,隐藏着何等挣扎与卑微。
那种身为武侯后人,背负着家族千年荣耀,却被另一种术法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碾压后的绝望与不甘。
那份不甘,在金榜的画面中,化作了一道扭曲、狰狞的黑色暗影。
它盘踞在诸葛青意识深处那片火海的中央,在他的耳边,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发出无声却振聋发聩的嘶吼!
武侯村,祠堂前。
一众诸葛家的长辈们,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天空中的画面。
当看到诸葛青内心那片焚尽理智的火海时,他们原本严厉、肃穆的神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复杂。
心疼,震撼,还有一丝……愧疚。
他们一直以为,这个家族百年不遇的麒麟儿,自幼便顺风顺水,天赋异禀,心性更是远超同龄人的坚韧与豁达。
他们从未想过。
也从未发现。
在那些堪称教科书般的优雅举止与从容风度背后,他的内心,竟积压了如此庞大、如此沉重、足以将他自己都焚毁的压力。
街头。
诸葛青死死地盯着金榜屏幕。
他看着那个在赛场上强颜欢笑的自己。
更看着那个隐藏在袖袍之下,任由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淋漓的自己。
他身体的僵硬,在这一刻,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然后,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张一直以来靠着强大意志力与肌肉记忆维持着的、紧绷的、完美的脸,反而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光后,连挣扎都显得多余的麻木。
他一直试图维持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视胜负如浮云的“高人”人设。
他在长辈面前表现出的,继承武侯荣光、不堕先祖威名的“孝子”形象。
在这一刻,被金榜用最血淋淋的方式,无情地击碎,碾成了齑粉。
原来,那些所谓的高远志向,那些所谓的淡泊名利……
在内心深处那片熊熊燃烧的、名为嫉妒与贪婪的火焰面前,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
这种公开的灵魂审判,远比罗天大醮上那一场干脆利落的失败,更让他感到千百倍的痛苦。
但也正是这种极致的痛苦,这种被强行撕开所有伪装的剧痛,让他那颗因为骄傲而一直紧绷着、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
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疲惫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