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苍老院士的颤音,在死寂的观测大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冰冷的钢针,刺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如果我们这个世界……也被它盯上了呢?”
这个问题悬浮在空气中,沉重得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大屏幕上,不灭孽蜥那空洞、巨大的眼球依旧占据着整个画面,它是一个句号,宣告了一个宇宙的终结。
就在所有人的精神都濒临崩溃,沉浸在这种无声终结的绝对恐惧中时——
视频画面,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
镜头猛地从不灭孽蜥的尸骸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侧。
画面开始疯狂抖动,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与防护服摩擦的杂音。原本静止的死亡画卷被瞬间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脏狂跳的紧迫感。
“队长!找到一个备用能源接口,档案室的紧急系统被激活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队员急促的声音。
“进去!”
队长的声音简短,有力,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视频的视角切换,观众们跟随着探险队员的头盔摄像头,冲进了一扇刚刚被强行破开的、布满尘埃的金属门。门上依稀可见一行褪色的文字:“S级档案库——最高权限”。
门后是一个庞大的空间。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档案架,如同沉默的巨人,静静伫立在黑暗里。探险队员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划破黑暗,光柱中,无数尘埃在飞舞,那是时间的碎屑。
这里,是那个平行世界收容社文明最后的坟墓。
“搜索所有可读取的存储单元!特别是独立供电的黑匣子!我们需要知道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队长的命令在频道里响起。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厚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激起一连串空洞的回响。他们用仪器扫描着一排排冰冷的服务器机柜,试图从这片数据的废墟中,挖掘出最后的真相。
全球的观众,刚刚从不灭孽蜥之死的冲击中稍稍回神,立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攫住了全部心神。
弹幕再次涌现,但不再是哀嚎,而是充满了紧张的期待。
“有线索了!”
“快!一定要找到原因!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们是唯一的希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视频画面中,一名队员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队长,这里!我找到了一个还在运行的终端!是一段……音频日志!”
镜头猛地甩了过去。
只见在一个严重损毁的控制台角落,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正闪烁着微弱的、代表着生命力的红色光点。
那名队员小心翼翼地将数据线连接上去,他的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正在读取……”
“格式……非常古老。正在解码……”
“解码成功。音频文件‘最终遗言’。”
寂静。
观测大厅里,所有科学家都下意识地向前探出身子,仿佛要穿透屏幕。
全世界的直播间里,数以十亿计的观众,在这一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秒,一段充满了静电噪音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从视频里传了出来,灌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衰弱,干涩,仿佛声带已经被风干。
“咳……咳咳……”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听到这段话……”
“我叫亚当·琼斯,是……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人。”
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没有……没有外星人……没有战争……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它就那么……来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我正在给我女儿庆祝生日。她刚刚吹灭了蜡烛,许了愿。她的笑容……那么灿烂。”
男人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心碎的温柔,但随即被更深的空洞所取代。
“然后……一切就停了。”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妻子的拥抱,也停在半空中。窗外的鸟,悬停在天上。街上所有的人,所有的车,所有的声音……一瞬间,全部归零。”
“不是死亡。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心脏停止跳动。是‘存在’被抹掉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也许……也许是因为我当时所在的那个房间,恰好是一个旧的收容单元,它的空间规则有点……特殊。”
“我活了下来。成了这个巨大墓地里,唯一的守墓人。”
“我用尽了所有设备,分析了所有数据……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武器……这是一个‘开关’。”
“一个……针对‘生命’这个概念本身的开关。”
“一旦被触发……所有处于同一个‘规则框架’下的生命……无论你是人类,是动物,是植物,还是不灭孽蜥……都会在同一瞬间,被重置为……‘零’。”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生。
只留下一段长长的、代表着信号中断的忙音。
最后的幸存者,也死了。
真相,以一种比任何猜测都更残酷、更无法理解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探险队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所有资料……打包上传。”
队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