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那层人皮从内部隆起,一下下搏动着,表面浮起细密的黏液,在火光下泛出青灰油光。
爱德华的颅骨内壁传来针刺感,像是冰锥在凿他的骨缝,耳道深处也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雷纳德已用拇指撕开了书的第一道缝,老茧刮过皮面,发出砂纸磨骨般的嘶声。
一声湿钝的“嗤啦”声响起,人皮封面被撕开,皮下渗出温热的浆液。
一股铁锈混合着蜜糖的腥甜味扑面而来,烧灼着爱德华的鼻腔。
腥甜味直接喷溅而出,滚烫又带颗粒感的雾气扑上爱德华的脸,黏住了他的睫毛。
空气里浮起细密的语素微粒,在火光中悬浮震颤。
它们折射出虹彩,却又一触即溃,指尖掠过时能感到微弱的静电刺痒。
书封面上的细小触须像是收到了命令,疯狂的拍打着雷纳德布满老茧的指尖。
高度浓缩的语素在空气中形成了物理异象,散发出那股腥甜的气味。
雷纳德的左眼布满血丝,他发出一声嘶哑低吼,指尖抠入人皮封面的缝隙,想要将它彻底掀开。
一旦《瘟疫注疏》中的致死语素被释放,整座圣托里安城都将毁灭。
爱德华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只独眼。
在【真理之译】的视野中,雷纳德周身的逻辑线已经因为高温和禁书的影响而变得紊乱。
是时候结束这种混乱了。
脑海中关于绝对虚无的底层定义被瞬间调取。
这是一种逻辑上的抹除,一种不被观测、不被感知、不具备存在合法性的空洞。
认知降临。
爱德华那只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瞳孔深处,仿佛亮起了一个坍缩的点。
他强行跨越了物理空间的阻碍,将这一抹足以冻结思维的虚无逻辑,顺着光线的传播,直接钉进了雷纳德那只完好的眼球里。
雷纳德的动作突兀的凝固了。
那只独眼在接触到目光的一瞬,瞳孔立刻扩散成一个涣散的圆。
在他的感知中,周围的火海、手中的禁书,一切都在消失。
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也开始飞速崩解。
如果万物皆为虚无,那么构成他肉体的每一颗粒子、每一寸骨刻,都因为失去了存在的逻辑根基而变得不再合法。
生理上的反馈残酷无比。
在那层坚固的骨壳表面,密密麻麻的禁忌咒文开始剧烈扭曲,发出细碎的声响。
它们无法承受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的逻辑否定。
雷纳德的身体开始迅速液化。
先是蚀刻着咒文的骨骼,它们崩溃成了黏稠的黑色胶质。
接着是肌肉、内脏和缝合的猪皮,所有构成雷纳德这个个体的物质都混合在一起,化为一滩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黑浆,在地板上横流。
《瘟疫注疏》失去支撑,啪嗒一声掉在黑浆中心。
封面的触须因为失去了能量供应,也失去了活力。
爱德华面无表情的迈步向前,靴底踩在黏稠的液体中发出滋啦的声响,鞋跟陷进温热的浆液时传来轻微的吸啜感,皮革边缘被腐蚀的微微发软,冒起白烟。
他伸出手,精准的从那滩腥臭的黑浆里捞起了禁书。
就在指尖接触到封面的瞬间,淡青色的人皮封面颤抖起来,几根触须敏锐的顺着他的指缝钻向指甲盖,试图侵入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