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骨针并没有指向任何可见的缝隙,而是死死抵住了一块表面布满青苔的灰石。
爱德华的手指感受到了从骨针传导回来的频率,那是每秒约十二次的微颤,与墙壁内部某种流体循环的节奏完全同步。
只有活的东西才会有频率。这座塔楼的墙壁,本来就是活的。
爱德华屏住呼吸,在心中默数了三下,随后将所有的力气汇聚在指尖,顺着骨针震动的反方向猛地一按。
没有岩石碎裂的声响,那块灰石像是一块受惊的软肉般向内收缩,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食道状通道。
湿滑的内壁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陈年油脂和石灰混合的怪味。
四分三十秒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爱德华没有犹豫,收起骨针,侧身挤进了那条正在缓慢闭合的缝隙。
挤压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就像被一条巨蟒吞入腹中。
他能感觉到那些伪装成砖石的肌肉纤维正在收紧,试图把他固定在墙体里消化掉。
爱德华不得不依靠膝盖和手肘的硬度,强行在那些黏膜闭合前寸寸挪动。
终于,前方透出一丝浑浊的光亮。
随着最后一次用力的蹬踏,他整个人从离地半米的墙根处滚落出来,重重摔在了铺满烂稻草的地面上。
这不再是那个充满亵渎意味的地下大厅,而是一层那个堆满扫帚、水桶和废弃经卷的杂物间。
爱德华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迅速起身。
然而就在他准备推开门缝确认走廊情况时,门外的景象让他动作一滞。
昏暗的回廊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疯狂地将后背在粗糙的石墙上摩擦。
是那个负责清洗圣器室的见习修女,薇薇安。
此时的她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怯懦与安静,喉咙里发出一种因为极度恐惧而被压抑的嗬嗬声。
她那身原本就不厚实的麻布长裙后背处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就像是被泼了强酸。
更为诡异的是,随着她剧烈的摩擦动作,她背后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出几道透明的粘液轨迹。
那些粘液刚一接触到她的衣物,布料就迅速发黑、碳化,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爱德华立刻开启了【真理之译】的视觉滤镜。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此时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一个巨大的、近乎半透明的重力畸变区。
那团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块流动的凝胶,正依附在薇薇安的背上,通过不断收缩和挤压,一点点将重量施加在这个可怜女孩的脊椎上。
根据空气折射率和重力下压的幅度推算,这团看不见的东西至少有一百二十磅重。
薇薇安快要被压断气了。
但爱德华没有动。
在这个时间节点,任何多余的同情心都会成为暴露身份的致命毒药。
他冷静地观察着那团透明物质的边缘——那里有一些微小的颗粒正在进行布朗运动,那是某种特殊的孢子结构。
噔、噔、噔。
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爱德华立刻将身体缩回杂物间的阴影深处,透过门板上那条虫蛀的裂缝向外窥视。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袍,手里提着一盏样式古旧的黄铜油灯。
火光摇曳,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是负责告解室的西里尔神父。
西里尔停在了距离薇薇安五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吟唱驱魔的经文,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观察实验小白鼠般的冰冷。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油灯,并没有去照亮薇薇安的脸,而是将灯芯那一侧精准地对准了薇薇安身后那团扭曲的空气。
油灯里燃烧的似乎并不是普通的鲸油,随着火苗跳动,一股浓烈的、类似苦杏仁的甜腻气味在走廊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