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物理反应发生了。
那团原本死死吸附在薇薇安背上的透明物质,在接触到这股气味和热量的瞬间,像是被烙铁烫到的软体动物,猛地发生了剧烈的膨胀。
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响起。
薇薇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面看不见的空气墙狠狠撞击,横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地撞在对面的石柱上,随即软软地滑落,不再动弹。
而那团透明的东西似乎极其厌恶油灯的味道,迅速收缩成一团模糊的球体,顺着墙角的阴影快速游走,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西里尔神父这才满意地放低了油灯,那股苦杏仁味稍微淡了一些。
他看都没看昏迷的薇薇安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落在圣像上的苍蝇。
躲在门后的爱德华迅速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真理之译:成分解析】
苦杏仁味……这是氰化物燃烧后的特征,但这股烟雾里还混合了晒干的曼德拉草根粉末和微量的硫磺。
这是“夜魔之息”。
一种专门用来标记和驱赶以太生物的炼金介质。
这种烟雾不仅有毒,更具有极强的吸附性,一旦沾染在身上,在那些嗅觉灵敏的怪物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西里尔刚才不仅仅是在驱赶那个怪物,更是在进行一次隐秘的“气味标记”。
如果那团透明的东西再次出现,它会优先攻击身上带有这种气味残留的目标。
而此刻,这股烟雾正顺着门缝往杂物间里钻。
爱德华的目光迅速扫过杂物间狭窄的空间,最终锁定在角落里那桶用来刷洗地板的碱性洗涤剂上。
强碱可以中和酸性的炼金烟雾。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挖出一大块滑腻刺鼻的固体皂膏,狠狠地涂抹在自己的双手、脖颈以及灰袍的下摆处。
强烈的化学灼烧感刺痛着皮肤,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门外的动静。
西里尔神父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提着那盏油灯,缓缓地走到了杂物间的门前。
爱德华的心跳被他强制压低到了每分钟四十次,通过门缝,他能清晰地看到西里尔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了距离自己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西里尔微微侧过头,似乎在聆听着什么,又似乎是嗅到了那一丝从门缝里渗出的、与苦杏仁味格格不入的廉价肥皂味。
透过缝隙,爱德华恰好对上了西里尔的一只眼睛。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西里尔原本褐色的瞳孔正在发生分裂,像是细胞增殖一样,逐渐拉长、重叠,形成了两个竖向排列的瞳影。
与此同时,爱德华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身后那张用来临时休息的破木板床头上,那行不知是谁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它们在墙里】——此刻正随着西里尔的一呼一吸,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就像是这块木头活了过来,正在流血。
这种共鸣……西里尔不是单纯的施术者,他本身就是这栋建筑“病变”的一部分。
就在爱德华已经扣住了袖中骨针的瞬间,走廊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镶铁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重,急促,且伴随着铠甲摩擦的脆响。
西里尔眼中的重影瞬间合拢,恢复成了那副死气沉沉的神父模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杂物间的木门,随后转身,提着油灯向着相反的方向无声地滑去,很快便消失在拐角。
爱德华松开了紧扣骨针的手指,掌心里全是冷汗与皂膏混合的粘液。
这阵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这种毫无掩饰的压迫感,只属于一个人——图书馆馆长,费尔南多,以及他那支名为“真理卫队”的私人武装。
他们正在这一层逐个房间进行突击检查。
而爱德华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一个正在这里偷懒睡觉的底层管理员,而不是一个刚刚从地底禁区爬出来、满身都是炼金药剂味道的入侵者。
他必须在那些铁靴踹开这扇门之前的几秒钟内,给自己编造一个完美的、经得起推敲的“在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