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跳转的瞬间,世界碎了。
陈默看着实验室的墙壁像受热的蜡一样融化,露出后面翻滚的彩色虚空。那不是颜色,是时间本身——千年的王朝兴衰凝成暗金色河流,亿万生命的悲欢汇成淡紫色薄雾,无数交错的光带疯狂扭动,每一条都通向一个不同的结局。
“抓紧!”小月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
陈默左手死死抓住金属栏杆,右手握住胸前的吊坠。银色的外壳烫得皮肤发疼,林晚秋的意识在里面剧烈震荡——像被困在暴风雨里的鸟。
他们被扔进时间洪流。
赵三卦第一个吐了。呕吐物刚离开嘴就碎成彩色光点,被乱流卷走。苏小婉咬破了嘴唇,血滴从嘴角渗出,在空气中汽化成细小的血雾。只有小月睁着眼,瞳孔里倒映着无数交错的时间线,她在导航,用肉身承受着时间乱流的冲刷。
“左转三十度!”她声音发颤,“避开那团灰色——那是时间尸骸!”
陈默看见了。一团不断膨胀的灰色雾霾,雾中漂浮着宫殿的废墟、锈蚀的飞船残骸、还有半具穿着宇航服的骷髅。时间尸骸——被时间乱流碾碎的平行世界残渣。
装置剧烈震动。
金属框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中央的晶体核心裂开第一道缝隙。
“能量流失太快!”白夜的远程通讯断断续续,“你们……偏离预定轨道……”
陈默没回答。他盯着前方——隧道尽头出现了光,但那光不对。不是1999年夜晚该有的暗蓝色,而是某种污浊的暗红,像隔着一层血痂看太阳。
重力突然回来了。
他们从三米高的地方砸下来,摔进一片泥泞的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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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脸朝下栽进泥里,嘴里全是土腥味和柴油味。他挣扎着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清点人数:小月趴在田埂边咳嗽,赵三卦跪在地上继续吐,苏小婉坐起来,正撩起袖子看自己的手臂。
“陈默……”她声音发抖。
月光下,苏小婉小臂的皮肤正在透明化。不是慢慢变淡,而是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皮肤消失,露出下面的血管和肌肉,再下面是白骨。透明化在蔓延,从手腕向手肘爬升。
“时间排斥。”小月踉跄走过来,手指在苏小婉手臂上方虚划几道符文。透明化速度减缓,但没停止。“我们的身体数据不属于这条时间线……它在拒绝我们。”
赵三卦擦着嘴站起来,摸出罗盘。铜质指针疯狂旋转,快得看不清影子。“此地大凶。”他哑着嗓子说,“而且……我们至少偏离预定坐标两百公里。”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1999年的星空亮得惊人——没有光污染,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疤痕横跨天际。陈默看着那些星星,突然觉得陌生。这不是他童年记忆里的星空,这是更早的、更原始的夜空。
“谁?!”
手电筒的光柱劈开黑暗。
一个少年站在田埂那头,十五六岁,穿着褪色的牛仔外套,头发乱得像鸡窝。他手里握着手电,腰上别着个自制弹弓。
“外、外星人?”少年往后退了半步。
陈默举起双手:“我们迷路了。”
“从哪儿迷路能迷到天上去?”少年指向夜空,“我刚才看见一道光砸下来——跟流星似的,但流星不会蹦出五个人。”
小月盯着少年,忽然开口:“你身上有时间残留。你最近接触过异常事件。”
少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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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他们坐在田埂上。少年叫阿飞,本地高二学生,“神秘事件调查小组”的唯一成员——组名是他自己起的,组员就他一个。
“这个世界疯了。”阿飞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全是剪报和歪歪扭扭的手写记录,“上个月,城东老刘家水井晚上发光,打上来的水能治伤口。上周,西山坟地半夜有唱戏声,第二天去看,坟头全朝同一个方向转了。”
他翻到最新一页,红笔写着三个字:月亮教。
“最邪门的是这个。”阿飞压低声音,“他们崇拜月亮,说月亮是唯一真神。但上个月十五,我亲眼看见……”他咽了口唾沫,“月亮流血了。表面裂开一道口子,流下暗红色的光,整整三分钟。”
陈默和小月对视一眼。
“带我们见你们组长。”陈默说。
“我们组就我一个人啊。”阿飞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哦,你是说老王吧?他算我半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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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住在城郊的农机修理站。
五十来岁,寸头,左脸那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像有人用钝刀在脸上犁了一道沟。他看见阿飞带五个陌生人进来时,手里的扳手没放下。
“哪条道上的?”老王声音像砂纸磨铁。
陈默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司徒青给的铁盒,打开,抽出那张旧照片递过去。
老王接照片的手停顿了一瞬。
他盯着照片里年轻的自己看了很久——照片上的男人搂着女人,笑得毫无顾忌,脸上还没有那道疤。然后他抬头,眼神变了:“司徒那小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