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冬天,冷得骨头缝里都结了冰。
陈默站在安全屋的屋顶上,哈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像薄雾。远处,那个十米高的沙漏虚影还在缓缓旋转,银色的沙粒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流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他们把心脏和老王一起封进了时间循环。
一个月前,李秀英在安全屋里生下了那个握着时间碎片的婴儿。
一个月前,小月的母亲时雨从失血昏迷中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月月……你长大了。”
现在,他们被困在这条时间线里,回不去,也暂时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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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是老纺织厂的地下防空洞改造的,老王花了两年时间准备。面积不大,但功能齐全——有生活区、医疗室、甚至还有个小型的武器库。墙上挂着1999年的日历,翻到12月的那页被红笔圈了起来:24日。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如果他们来了,把箱子给他们。”
字迹潦草,是老王写的。
陈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陈默。”苏小婉从医疗室出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支用过的注射器,“时雨阿姨的伤口感染控制住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失血太多,加上时间排斥反应……她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恢复。”
“孩子呢?”
“宝宝很好。”苏小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李姐叫他‘平安’,李平安。那枚碎片……我们做了初步检测。”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袋子里是那枚发光的碎片,隔着塑料也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
“赵三卦说,这确实是时间法则的碎片,但很特殊。”苏小婉压低声音,“它不完整,像是从更大的整体上崩落下来的。而且……它和宝宝之间有某种连接。”
“什么连接?”
“碎片只在宝宝手里发光。”苏小婉说,“别人拿着,它就只是块普通的玻璃。但宝宝一碰,它就会发光,而且光芒的强弱和宝宝的呼吸节奏同步。”
陈默皱眉:“天生亲和?”
“更像是……共生。”苏小婉斟酌着用词,“碎片可能选择了宝宝。为什么?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枚碎片很重要。老王留下的资料里提到过类似的东西——时间锚点。”
楼梯传来脚步声。
小月端着水盆上来,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但眼睛里有光了。母亲醒来后,那个总是紧绷着的女孩终于松弛了一些。
“妈妈睡了。”她说,“体温正常,脉搏稳定。陈默,谢谢你们。”
“谢什么?”
“没放弃她。”小月轻声说,“也谢谢王叔。”
提到老王,气氛又沉重了。
陈默拍了拍她肩膀:“去休息吧,今晚我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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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阿飞从外面回来。
少年这一个月成熟了很多。他不再穿那件褪色的牛仔外套,换上了老王留下的旧军大衣。脸上还有少年的稚气,但眼神已经变了——见过血月,见过心脏,见过牺牲,十五岁的少年被迫一夜长大。
“城里情况基本稳定了。”阿飞搓着手,哈着气,“月亮教垮了,信徒大部分醒了,小部分……疯了。警察局这几天忙疯了,光是处理那些发疯的信徒就够呛。好消息是,没人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都说是集体幻觉。”
“官方说法呢?”陈默问。
“流星雨引发的地磁异常。”阿飞苦笑,“报纸上这么写的。但我知道,上面有人在压这件事——监天司的人。”
陈默抬头:“监天司还在运作?”
“一直在运作,只是从明面转到了暗处。”阿飞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我今天从老王旧办公室偷出来的。他死后第三天,有人进去清理过,但漏了这个。”
文件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记录的东西。开头几页是1999年各地异常事件的汇总,中间是月亮教的调查报告,最后几页……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让他瞳孔收缩。
“1999年12月24日,心脏降临事件确认。应急方案启动:时间闭环炸弹。执行人:王守夜。后续处理方案:①保护时间之子(小月)及其母亲(时雨);②调查时间碎片持有者(李平安);③等待‘旅人’指示。”
“旅人?”陈默抬头。
阿飞点头:“老王笔记里提到过好几次。他说二十年前有个自称‘旅人’的男人来找他,给了他那个沙漏炸弹,还告诉他未来会有一支小队跳转过来。那个旅人……就是你爸,对吧?”
陈默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文件的最后几行字更潦草,像是老王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写的:
“旅人最后的话:如果心脏被封印,碎片出现,就带他们去‘烛龙岛屿’。那里有答案,也有新的问题。但记住——烛龙不可信,他背叛过所有人。”
烛龙岛屿。
陈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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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团队开了会。
陈默把文件给所有人看。时雨也参加了,她身体还很虚弱,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小月推着她。
“烛龙岛屿……”时雨看着那四个字,眉头微皱,“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看向她。
“时间守护者一族有古老的传承记忆。”时雨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祖母讲过故事。说在时间尽头的边缘,有一座岛屿,岛屿上住着一条烛龙。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呼吸为四季。它是时间的看守者,也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