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来得太快。
陈默记得很清楚,他们落地时是深夜。月光下的海滩,海浪声,还有远处那座龙形岛屿的轮廓。他让小月照顾时雨,自己带着阿飞去探路,才走了不到半小时——天亮了。
就像有人拉开了天空的幕布。前一秒还是满天星斗,下一秒朝阳就从海平面跳了出来,刺眼的金光洒满沙滩。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手表。
指针正常走动。但不对——他们抵达时是凌晨两点左右,现在才两点四十。四十分钟,天不可能亮。
“陈哥……”阿飞声音发抖,“你看树。”
陈默转头。海滩边的几棵椰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嫩芽从树干抽出,展开成叶子,叶子变深绿,然后开花,结果,成熟的椰子砸在沙滩上——整个过程,三分钟。
他冲回营地。
苏小婉抱着婴儿坐在沙滩上,脸色苍白:“陈默,时间不对。刚才有只海鸟飞过,我看着它……从幼鸟变成老鸟,掉进海里,死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赵三卦蹲在时雨身边,手指搭在她腕脉上,眉头紧锁:“她的伤势……在加速恶化。正常时间流速下,她还能撑三天。但在这里……”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小月红着眼眶:“妈的身体像在快进……伤口在老化,细胞在衰竭……”
陈默蹲下身,握住时雨的手。她的手很凉,皮肤正在失去弹性,像老人的手。他转头看向那座岛屿——烛龙岛屿。父亲留下的信息,老王笔记里的警告,都说这里能找到答案。
但现在看来,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收拾东西,上岛。”陈默站起来,“待在沙滩上等死,不如进去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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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屿比远看时更大。
他们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进入丛林。路是石板铺的,但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苔藓和奇怪的藤蔓——那些藤蔓一半翠绿鲜嫩,一半枯黄干瘪,像被从中间劈开,分别经历着不同的季节。
林子里的动物更诡异。
有只松鼠蹲在树枝上,左半边身体毛色油亮,眼睛灵动;右半边身体却呈现石灰色,一动不动,像雕塑。它看见人,叫了一声——声音也是一半清脆一半嘶哑。然后它跳走,石化的右腿撞在树干上,碎了。
赵三卦捡起那块碎片。不是石头,是某种晶体化的血肉。“时间紊乱导致的局部石化……”他喃喃道,“这个岛屿的时间规则……崩坏了。”
越往里走,景象越怪。
有的树正在开花,但同一根枝条上,有的花蕾刚形成,有的已经凋谢结果。有片空地上,草在循环生长——发芽、长高、枯萎、化为尘土、再发芽——周而复始,像被设置好的循环程序。
两个小时后,他们看见了建筑。
青石垒成的围墙已经坍塌大半,露出里面的殿堂遗迹。建筑风格古朴,飞檐翘角,但所有木头部分都已经腐朽,石质部分却保存完好——不,不是保存完好,是“时间固定”了。陈默摸过一根石柱,触感冰凉,柱体表面没有任何风化痕迹,像昨天刚雕好的。
正门处有块倒下的石碑。
赵三卦拂去苔藓,露出下面的刻字。是古篆,他辨认了一会儿,轻声念出:“监天司总坛……擅入者……诛。”
监天司。
又是监天司。老王是监天司的人,烛龙是监天司最后的司主,现在这个岛屿是监天司总坛。这个组织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陈默跨过门槛,进入遗迹。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庭院、回廊、主殿、偏殿,虽然残破,但格局完整。地上散落着一些器物——锈蚀的铜灯,碎裂的陶罐,还有几把锈得看不出原样的兵器。
主殿中央有个高台,台上放着一把石椅。椅背雕刻着复杂的图案:日月星辰环绕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的瞳孔里,有细密的纹路——陈默走近细看,发现那些纹路是无数微小的时间符文。
他刚想伸手触碰,脑后传来破风声。
陈默侧身翻滚。一把石斧擦着他肩膀劈在地上,碎石飞溅。他抬头,袭击者是个……石人。
两米高,人形,但关节处有明显的拼接痕迹。全身由灰白色石材构成,没有五官,只在脸部位置刻着简单的线条。它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扎实,石斧再次举起。
“傀儡!”赵三卦喊,“古代守门傀儡!”
阿飞开枪。子弹打在石人胸口,溅出火星,但只留下浅浅的白痕。石人转向阿飞,迈步走来,地面震动。
小月双手结印,银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锁链缠住石人双腿。石人挣扎,锁链绷紧——有效,但小月脸色发白,她的时间能量本来就不多。
“它核心在胸口!”苏小婉突然喊,“看它胸口的纹路!”